石板呈灰褐色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像是被无数条巨大的蛆虫啃食过，留下一道道恶心的黏液痕迹。

轩辕无极一看见那块石板，双腿一软，噗通一声跪在死人骨头铺的地板上。

“命运泥板……真的只剩半块了……”

沈岁安走上前，用手里的枪尖捅了捅石板边缘，发出笃笃的闷响。

“就这破石头？看着跟公厕外头垫脚的青石板差不多，上面连个金边都没镶。”

老罗锅靠在石壁上，从怀里摸出旱烟袋，用发黑的指甲盖刮了刮烟锅里的油垢。

“沈老板，别拿枪尖捅，那玩意儿认生，碰一下得短三年阳寿。”

沈岁安才不信邪，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石板表面的黑泥。

石板中央慢慢显露出一行行暗红色的文字，不是联邦语，也不是神界通用神文，像是一串串扭动的肉蛆。

沈岁安体内的神域世界突然疯狂翻江倒海起来。

那株千米高的太古世界树枯荣，树枝上的叶子唰啦啦往下掉，树干上竟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面孔。

沈岁安脑仁一阵发胀，视线落在那排文字的抬头部分。

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让人恶心欲呕的腐臭味。

“纪元第七次重启记事……”

沈岁安低声念了一句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轩辕无极跪在地上，仰着头，眼眶里淌出血泪来。

“写……写的什么？沈同学，快念出来！”

沈岁安伸出大拇指，用力把石板下沿的一块血痂抠掉，指甲缝里全是黑灰。

“上面说，虚空不是外敌。”

沈岁安声音顿了顿，转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罗锅老头。

“每当诸天神域的文明繁衍到极点，神力被万族吸干，整个宇宙的骨架就撑不住了。”

“这时候，泥板就会吐出深红脓水，把所有的神灵、凡人、文明，全像泔水一样冲洗干净。”

“洗下来的神力残渣，顺着地脉流回星核，重新养育下一茬种子。”

石室里只剩下轩辕无极粗重绝望的喘息声。

老头两只手狠狠抓着地上的头骨地板，指骨在石头上擦出道道血痕。

“清洗……原来所谓的深红浩劫，就是打扫猪圈？！”

“我们修神道、开神域、拼死守卫长城几百年……在泥板眼里，就只是该被清掉的泔水？！”

沈岁安没理会老头的崩溃，他的手指划过泥板最底下一行裂痕。

那里的文字被人生生用利器刮去了一大半，只留下一副极简陋的刻图。

图上画着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树，树根底下，密密麻麻全是一具具张大嘴巴的死尸。

巨树的顶端结出了一颗巨大的肉瘤，肉瘤里头蜷缩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怪物。

沈岁安眼皮猛地一跳。

那株树的长相，跟自己神域里那株天天要吃灵药的不凋花，一模一样。

老罗锅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吐出一股刺鼻的劣质旱烟味。

“沈老板，瞅明白了吧？”

“当年奥丁也是在这儿看到了这幅图，才发了疯似的把永恒之枪折断，非要跟深红虚空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
“他以为自己是天命神王，能逆天改命，结果呢？”

老罗锅咧开嘴，无声地笑了笑，眼角的烂肉跟着一抖一抖。

“他连泥板上的字都没刮干净，就被自己的恐惧给吓疯了，亲手把神殿沉进了星海泥坑。”

沈岁安蹲在地上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直勾勾盯着泥板上那颗怪异的肉瘤。

“老罗锅，图底下刮掉的那半句话，原本写的是什么？”

老头抽烟的手顿住了。

他那只泛黄的独眼死死盯着沈岁安脚底下踩着的一块碎骨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干笑声。

“那句话啊……可晦气得很。”

沈岁安站起身，拔出裤兜里的断枪尖，轻轻抵在老罗锅满是污垢的咽喉皮肉上。

“说。”

老罗锅也不怕，反而把脖子往前送了送，任由枪尖刺破一层老皮，渗出一丝发黑的血。

“上面写着……种树的人，就是收庄稼的人。”

石室外头的泥浆突然剧烈沸腾起来，咕嘟咕嘟冒出拳头大的血色气泡。

轩辕无极猛地抬起头，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，指着石室顶棚。

“沈岁安……你看上面！”

石室天花板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垂下了一根根粗壮如水蟒般的灰白树根。

那些树根表面长满了细小的眼睛，正齐刷刷地盯着石室里的三个人。

最中间一根树根的尖端，裂开一张类似人类嘴唇的缝隙，吐出一阵沙哑干瘪的笑声。

“沈老板，这块泥板，您看完了……是不是该给点阅读费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