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在头顶上的灰白树根晃荡了两下，带起一阵腐烂树叶的酸臭味。

那张从树皮裂缝里长出来的灰白嘴唇，牙床上连颗牙都没有，全是粉红色的嫩肉芽。

黏答答的口水顺着嘴唇边往下滴，落在死人天灵盖骨磨成的地板上，滋啦冒出一股黄烟。

沈岁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，抬头瞅着那根树条子。

“阅读费？”

他拿手里那截断枪尖掏了掏耳朵眼，挑出一星黄耳屎，随手弹在旁边的石柱上。

“你这破地方连个坐的沙发都没有，地上全是死人骨头渣子，硌得老子脚板底疼。”

“灯光暗得跟鬼火似的，字还缺胳膊少腿，你管这叫收费景点？”

树根上的几十只小眼珠子齐刷刷转了一圈，瞳孔全缩成细细的一条黑缝。

那张肉嘴咧开，发出破风箱抽气似的声音。

“沈老板，口气挺大。”

“上一个站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的神王，骨灰还在你脚底下那层烂泥里拌着呢。”

轩辕无极整个人软在地上，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，脸色紫得发黑。

他嘴里呼哧呼哧往外倒气，颤巍巍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扁铁盒。

铁盒盖子掉在泥水里，他手指哆嗦着抠出两粒发黄的药片，合着唾沫硬咽了下去。

“别……别听它的……”

老头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乱跳，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。

“沈岁安，这是第七纪元的邪灵，它是泥板里生出来的寄生虫！”

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罗锅密米尔突然嘿嘿干笑起来。

他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，倒出一小撮通红的烟灰，掉在泥水里噗嗤一声熄了。

“老哥，省省你的救心丸吧。”

“它可不是寄生虫，它是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，咱们这些人，连给它当肥料都得挑肥拣瘦。”

头顶上的大树根慢慢往下沉了三尺，几乎要垂到沈岁安的鼻尖上。

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眼珠子泛着浑浊的灰光，死死盯着沈岁安手里的断枪尖。

“凡人点燃神火，开辟神域，自以为跳出了生死轮回，成了这片星空的主子。”

肉嘴里吐出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凉气，吹得沈岁安额前那撮乱毛晃来晃去。

“真成啊，太古星龙一族，神域连绵三千星系，麾下眷族以恒星为食，威风吧？”

“第四纪元的机械神朝，造出能把时间切碎的因果律神炮，连主神都能批量下流水线，厉害吧？”

“结果呢？红水一漫过来，龙鳞烂成淤泥，铁皮化成锈水，连声响都没留下一丝。”

肉嘴两边的树皮挤出深深的褶子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
“宇宙就这么大一口锅，神力就这么一锅黏糊糊的稀饭。”

“你们这帮高武文明，天天生崽子，天天抢神石，把锅里的米粒全捞光了，连锅底都要刮穿。”

“锅漏了，谁来补？还不是得把你们全倒回炉子里，重新熬成铁水？”

轩辕无极猛地抬起头，嘴角的白沫沫被吼声喷出一大片。

“放屁！我们抵挡深红虚空，是为了文明延续！是为了人族的火种！”

“如果早晚都要清洗，当初为什么要让我们觉醒神域？！为什么要给我们开辟小世界的法门？！”

肉嘴上的肉芽剧烈抖动起来，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嗤笑。

“不把荒草圈在栅栏里，它怎么长得整齐？”

“不给你们施肥浇水，你们身上的法则怎么能熟得透？怎么能结出又大又圆的神格？”

“野草长得漫山遍野不好割，收进神域里扎成捆，一镰刀下去，省时又省力啊，蠢货。”

老头整个人僵在那儿，眼里的光彻底碎成了一地烂玻璃碴子。

他两只手在死人骨头地板上死命抠着，指甲盖翻开，露出血淋淋的软肉。

几百年守在冰冷的长城边上，喝雪水，咽干粮，看着一代代年轻学生在虚空裂隙里炸成碎片。

到头来，只是为了让上头的镰刀割起来更顺手一点。

老头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，整个人趴在泥浆里，肩膀一下一下剧烈抽搐。

沈岁安双手插在裤兜里，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轩辕无极，又看了看那根得意的树根。

他吸了吸鼻子，伸出右手食指，在鼻孔里用力抠了两下。

然后他把手指抽出来，在身旁的灰石板上随意抹了抹。

“逼逼完了没？”

沈岁安挑着眼皮，嘴里嚼着后槽牙缝里残留的一点油条渣。

肉嘴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几十只小眼珠子齐刷刷盯在沈岁安抹鼻涕的手指上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你逼逼完了没，没说完赶紧说，说完我好算账。”

沈岁安把脚底板上的塑料拖鞋在石板边上磕了磕，甩掉两坨黑泥。

“你刚才念叨那两串顺口溜，什么机械神朝，什么太古星龙，关老子屁事？”

“它们被做成罐头，是因为它们脑子笨，神域搞得跟个招贼的聚宝盆似的，巴不得满宇宙炫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