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着牙撑起身子,慢吞吞套上中衣和裤管,下地的时候腿肚子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。
沈妙走上前,轻手轻脚替他系上大红蟒袍的玉带。
收拾齐整,挑帘子出了寝帐。
外头正厅的大沙盘跟前,早围了一圈顶盔贯甲的将领。
萧峰顶着满头的黑汗,正抓着个黑面馍馍往嘴里塞。
一瞅见顾长渊扶着腰慢腾腾踱步走出来,萧峰两只铜铃大眼瞬间亮了。
“哎哟!首辅大人!”
萧峰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,嘴里喷着面渣子,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。
“大人昨晚……战况挺惨烈啊?”
萧峰瞅了瞅顾长渊脖领子里头露出来的一块鲜红牙印,嘿嘿贱笑。
“俺营里还有两根陈年虎鞭,等会儿叫伙房给您炖上?”
“滚你大爷的!”
顾长渊没好气地抬脚踹在萧峰的小腿护甲上。
结果铁甲太硬,反倒震得他自个儿脚板心生疼,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。
“再敢废话,老子把你那两把大板斧熔了打马蹄铁!”
诸葛孔方手里的白羽扇轻轻摇了两下,在旁边打圆场。
“好了好了,主公,先看军情吧。”
老军师脸色凝重得很,快步走到沙盘边上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竿子,重重敲在镇南关外头那片涂着大红色的区域。
“方才接到西南安抚使司的死字旗急报。”
诸葛孔方的声音压得很沉,连扇子都停了。
“大蛮帝国……动真格的了。”
顾长渊走到沙盘前头,双手撑在边缘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“夜姬动手了?”
“不仅动手了,而且来势比咱们想的凶险十倍!”
诸葛孔方指着沙盘上被推倒的几座关隘木模子。
“此前斥候回报,大蛮军力不过五十万。”
“但昨夜天意谷的水鬼用命探出来的确凿消息,大蛮三十六部倾巢而出!”
“加上依附大蛮的南洋七国水陆残部、百越黑水生番……”
诸葛孔方深吸了一口气,手里的竹竿子狠狠一点:
“整整一百万!!”
“号称百万铁骑与战象军团,已经把镇南关前后三十里围成了一个铁桶!”
“镇南关前锋第一营三千守军,连半柱香都没撑住,全被巨象踩成了肉泥!!”
百万大军!
这四个字一出,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萧峰,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。
大厅里的十几个北境战将,呼吸在一瞬间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大周建国两百年,何曾面对过百万蛮夷叩关的灭国惨祸?!
秦明珰大步流星跨到沙盘前,一把夺过诸葛孔方手里的竹竿。
她那一双狭长的凤目里,先前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,只剩下嗜血的狂暴。
“夜姬这疯婆娘,胃口大得想把天给吞了!”
秦明珰手中的竹竿咔嚓一声被她生生捏断成两截。
她转过脸,一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顾长渊。
“顾长渊,三十万北境骑兵随时能开拔。”
秦明珰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顿:
“但西南山高林密,面对百万象军和毒瘴,咱们这三十万人冲进去,十死无生!”
顾长渊单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上,眼底深处泛起一层前所未有的凶戾寒芒。
他转过头,看着挂在大厅正当中那面大周舆图,冷笑出声。
“百万生番?”
顾长渊从怀里摸出那块带着牙印的金雕像,重重砸在沙盘正当中。
“老子正愁战功不够大,震不住天下那些不安分的小杂种!”
他抬起头,扫视全场,声音森冷如刀:
“传令!”
“全军拔营,开赴镇南关!”
门外,张茂连滚带爬冲了进来,手里高高举着一截带血的断箭:
“报——!!首辅大人!镇南关破了半边城墙!蛮族前锋……已经杀进关内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