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麻麻亮。
营帐顶棚的破油布缝隙里,漏下来几缕惨白惨白的冷晨光。
顾长渊四仰八叉摊在白熊皮褥子上头,眼皮子重得跟灌了生铁汁差不多。
“嘶——!!”
他刚试着挪动了一下右腿,后腰窝处猛地窜起一股子酸麻剧痛。
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嘴角直抽搐。
浑身上下的骨头架子像是被人大卸了八块,又拿劣质麻绳胡乱给捆上了一样。
肩膀头上全是青紫色的牙印子,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,八成叫挠出了七八道血道子。
“醒了?”
一道清脆中透着精神气的嗓音在耳边炸响。
顾长渊费劲地把脖子扭过去。
只见秦明珰只穿着件贴身的小黑背心,光着两条白晃晃的大长腿。
正单手撑在床榻边上的坚硬地砖上,一下一下做着单臂俯卧撑!
额头上渗着层细密的油汗,呼吸平稳绵长,两道马甲线随着动作一收一放。
整个人容光焕发,眼角眉梢全是吃饱喝足后的满足与红润。
顾长渊看在眼里,心里头直骂娘。
这娘们是真他娘属牲口的啊!
大半夜折腾了整整四五回,天没亮自个儿快给折腾散架了,她倒好,跟没事人似的在这儿晨练!
“看老子干啥?”
顾长渊哼哼唧唧撑着枕头想坐起来,结果腰眼一软,又噗通砸回了熊皮垫子上。
“秦明珰……你……你昨晚是想把老子生生拆了当下酒菜是吧?”
秦明珰利索地翻身站起,双臂在胸前拉伸了一下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大步走过来,居高临下斜着眼瞅他,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这就起不来了?”
秦明珰弯下腰,伸手在顾长渊平坦的小腹上拍了一巴掌。
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平时在京城天天坐八抬大轿,身子骨虚成这样,还敢吹自个儿龙精虎猛呢?”
“昨儿后半夜,是谁趴在老娘耳朵边上求饶,喊老娘姑奶奶的?”
顾长渊老脸一红,气急败坏地扯过被子角捂住肚皮。
“放屁!老子那是战略性撤退!”
“男人能说虚吗?昨儿晚上是谁被老子按着……”
“按着什么?”
秦明珰挑了挑眉梢,顺手从旁边木几上端起个带黑茶垢的大青瓷碗。
碗里盛着半碗温热的羊奶泡炒米,上面还浮着层厚厚的黄羊油。
她递到顾长渊嘴边上。
“喝了,给你补补那二两被掏空的肾水。”
顾长渊正渴得嗓子眼冒烟,也顾不上油腻,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。
刚擦了把嘴上的油沫子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门帘子被人从外头挑开了一条缝。
沈妙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走了进来。
她一身素白常服,腰间依旧挂着秋水剑,进门一眼瞧见顾长渊这副摊在床上的烂泥模样。
沈妙那张清冷的面皮上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
“少爷,洗把脸吧。”
她把铜盆往架子上一搁,拧了块热棉布递过去,语气凉飕飕的。
“外头萧将军和诸葛军师候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“听说大元帅昨晚在帅帐里头‘彻夜恶战’,正商量着要不要去伤兵营给您请个老军医来看看腰呢。”
顾长渊刚擦了把眼屎,听到这话险些被口水呛死。
“萧峰那大嘴巴!等会儿老子非把他的门牙给全敲了!!”
秦明珰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,浑不在意。
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银甲,动作麻利地往身上套。
“行了,别赖床了。”
秦明珰一边扣着胸前的兽面吞头扣,一边用脚尖踢了踢顾长渊的脚踝骨。
“赶紧穿衣裳,南边的大蛮军情有变,斥候刚送回来的信。”
顾长渊脸色微变,也顾不上腰酸背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