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里加急的官道上,黄土漫天。
大周南征的铁骑马队,裹着一身刺鼻的马汗味和硝烟焦糊气。
在两日两夜的狂飙之后。
终于在第三天清晨,望见了京城巍峨森严的青灰色城墙楼子。
大队人马还没靠近永定门五里地。
地面上便传来了沉闷如雷的踏地声与嗡嗡的人声喧哗。
顾长渊勒住胯下的乌骓战马,抬手抹了一把被风沙吹得干裂的下嘴唇。
嘴唇上裂开了道细口子,渗出颗小血珠子,咸津津的。
他眯着眼睛朝前头打量。
只见永定门外头那条宽阔平整的御道两侧。
黑压压挤满了人头,一眼望不到边际。
几十万京城老百姓,男女老少,早把官道两边的荒地、土坡、甚至干枯的歪脖子柳树杈上全占满了。
人人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竹蒸笼、大瓷盆,还有拎着土陶水壶的。
白蒙蒙的热汽在头顶汇成了一片巨大的雾气,随风飘散。
“少爷,看这架势,金陵大捷的消息早传进老百姓耳朵里了。”
沈妙骑在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上,侧头轻声开口。
她一身月白劲装上全是黄泥浆点子,连额前的碎发都乱糟糟贴在耳根上。
但那双秋水长眸里,却泛着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“那还用说?”
顾长渊咧开嘴,露出两排沾了点黑面干粮渣的白牙。
他顺手伸手在自个儿前胸的铁甲缝里抓了抓痒,抠出一团汗垢,随手弹在地上。
“老子在江南把平南王那条老狗的牙全敲碎了。”
“金陵的粮价降到了一文钱两斤,这帮京城百姓吃着便宜白米,能不把老子当活菩萨供着吗?”
身旁的秦明珰跨在照夜玉狮子上,手里提着丈八神威枪。
她身上的银甲虽擦拭过了,但缝隙里依旧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血渍。
看着前方漫山遍野的人海,秦明珰那双狭长的凤目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她从小在北境蛮荒之地长大,见惯了白骨露野、百姓流离失所。
何曾见过几十万人自发夹道出城十里相迎的盛景?
“大周的老百姓,倒挺有良心。”
秦明珰拉了拉皮缰绳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。
“良心值几个铜板?”
顾长渊嗤笑一声,单手抖动马缰,战马迈开蹄子缓步前行。
“老百姓要的是活命,是肚子里有油水,身上有棉衣。”
“谁给他们饭吃,谁带他们打胜仗,他们就跟谁姓。”
队伍缓缓压进。
前排开道的张茂高高举起那面绣着“大周内阁首辅顾”的血红大旗。
旗杆子在半空中猛地一展!
原本喧闹嘈杂的几十万人潮,在看清那道骑在黑马上的大红蟒袍身影时。
“轰——!!”
整座京城南门外,彻底炸裂开来!
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,如同平地里卷起的一道无形怒雷,直冲云霄!
“顾相爷!顾相爷回来了!!”
“平南王伏诛了!江南平定了!!”
“相爷万岁!相爷神武啊!!”
几十万百姓疯了一样往前涌,若不是两排手持木棍的禁军死死拦着,官道早就被踩平了。
无数的鲜花、洗干净的红脆枣子、甚至还有煮得滚烫的土鸡蛋。
像下雨一样,铺天盖地朝着顾长渊砸了过来!
“相爷!尝尝俺家刚出锅的大肉包子!纯猪肉大葱馅的!!”
一个满脸油光的屠户,把怀里热气腾腾的油纸包猛地甩了过来。
顾长渊单手一抄,准确无误地接在手里。
他也不讲究什么首辅体面,当着几十万百姓的面,扯开油纸,张嘴就狠狠咬掉了一大半!
浓郁的肉汁顺着嘴角溢出来,淌在他满是胡茬子的下巴上。
“香!”
顾长渊嚼着肉包子,冲着那个屠户大声嚷嚷了一嗓子。
“老哥,包子地道!下回本相去你肉摊上割肉,记得抹个零头啊!”
那屠户激动得满脸通红,两手在油裙上死劲擦着,扯着嗓门大喊:
“相爷想吃多少随便拿!不要钱!老小儿全家给相爷立长生牌位!!”
满场百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善意哄笑。
跟在后头的萧峰也乐颠颠伸手在半空捞,一把抓住了两个飞过来的大苹果。
在袖子上蹭了蹭泥巴,咔嚓就是一口。
“首辅大人,金陵的百姓热情,这京城的泥腿子更热情啊!”
萧峰嚼着苹果,腮帮子鼓起老高,含糊不清地喊着。
“老子打了三十年仗,头一回见着老百姓不拿烂菜叶子扔老子,反倒塞果子吃的!”
“那是你长得像头熊,人家以为是马戏团进城了。”
顾长渊斜了他一眼,咽下嘴里的肉包子,随手把油纸扔在马鞍旁边。
马队一路前行,穿过欢呼沸腾的永定门。
整条朱雀大街早被洒扫得干干净净,地面上全铺着大红色的厚地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