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蛮虎骨御帐里头,毒瘴顺着帘缝漫进来。
“啪!!”
夜姬手里的黑蟒皮短鞭狠狠抽在身侧的青石案几上。
石案被生生抽碎了半角,碎石屑子迸得满地乱滚。
几个赤着膀子的蛮族酋长吓得缩了缩脖子,眼珠子全盯着地上那颗刚割下来的大周官员骷髅头。
“陛下!”
一个身高九尺、胸口纹着黑色蜈蚣的大蛮蛮王乌骨里大步跨了出来。
他两只粗黑的大手抱拳,嗓门粗得像两块大磨盘在对搓。
“平南王赵无极那个窝囊废已经抹了脖子,长江水寨全叫一把火烧没了!”
乌骨里抹了一把腮帮子上的烂肉疮,唾沫星子喷出老远。
“汉人的大炮厉害得很,连大魏的骑兵都让那姓顾的给轰成烂泥!”
“咱们在镇南关外头趴了半个月,弟兄们天天吃芭蕉叶子、啃毒虫,早憋不住了!”
他转过身,指着营外那片望不到头的象群,恶狠狠低吼:
“要打就打!老子带着三千重甲战象,一个冲锋就能把镇南关那扇破烂红土门撞成碎渣!”
“要是不打,就趁早退回十万大山,兄弟们也好回寨子里睡婆娘!!”
大帐两侧,几十个蛮族头领跟着怪叫起来,拔出腰间的弯刀互相劈砍盾牌,嗷嗷乱叫。
这帮生番打了一辈子猎,性子野得很。
在山林子里头横行惯了,压根不把大周的规矩放在眼里。
夜姬没有立刻答话。
她迈着修长笔挺的大长腿,踩着带铁刺的皮靴,一步步走到乌骨里面前。
那张抹着黑红唇脂的嘴角微微往上一扯,勾出个嗜血的冷笑。
“长本事了啊,乌骨里。”
夜姬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叫人骨髓发凉的寒意。
乌骨里那颗比水桶还大的脑袋,下意识往脖腔里缩了半寸。
当年夜姬当着全族人的面,活生生把他亲弟弟扔进万毒蛇坑的场景,他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“赵无极是个死人,死人的话,本帝从来不听。”
夜姬抬起那根白银蟒皮短鞭,用冰凉的鞭梢挑起乌骨里那满是横肉的下巴。
“但顾长渊不一样。”
夜姬狭长的凤目里泛着异样的红芒,舌头舔了舔黑红的嘴角。
“这男人,敢咬碎本帝送去的金身,敢砍了本帝信使的招风耳。”
“他身上有猛兽的血性,不是京城里那些跪在地上叫太后的软脚虾。”
她猛地收回短鞭,转过身,居高临下俯视着满帐的蛮族悍将。
“传本帝的金鹰血令!”
夜姬的声音撕裂了浓重的瘴气,在大帐上空滚滚炸响:
“传令百越三十六部!各起本部精壮!!”
“把深山里埋了七十年的黑水毒尸全挖出来!”
“让巫师们把‘狂血草’拌进象饲料里,把战象的眼睛全给本帝喂红!!”
她猛地拔下头上的一根纯金鹰羽簪子,狠狠扎在舆图正当中的镇南关上!
“三天!”
夜姬一双美眸泛着残虐与霸道:
“三天之内,本帝要踏平镇南关!”
“老子要把顾长渊那张硬嘴,撕成三半,挂在金陵城的城楼上吹风!!”
“吼——!!”
几十个部落酋长高高举起弯刀,发出撕心裂肺的狂暴兽吼,震碎了漫天毒雾!
……
长江南岸,临安城外大本营。
江风把后营那几十口大铁锅里的热油香味,吹得满营房乱窜。
顾长渊光着膀子,大汗淋漓地蹲在帅帐门槛前头。
手里端着个沾满茶垢的大粗瓷碗,正拿着根细铁丝抠着后脑勺上被毒蚊子咬出来的大红包。
“刺啦、刺啦。”
抠破了皮,渗出血水来,他龇牙咧嘴地抹了一把,把血水擦在靴帮子上。
“首辅大人,金库点完了。”
叶轻眉穿着一身紧身武服,手里捏着厚厚的金色账本,踩着烂泥快步走过来。
她额头全是细碎的汗珠子,连鬓角都湿透了,但一双眸子亮得吓人。
“平南王府后山的银窖,一共挖出来两千一百万两现银!”
“还有二十大车用桐油封存的精铁锭、八千石上等军粮!”
叶轻眉抹了把脸上的汗,压低了嗓门:
“不过……江南各大丝绸庄和粮商,这会儿正在暗处抱团呢。”
“听说大蛮女帝叩关的消息传到金陵,那帮老狐狸又开始在黑市上抬高米价,想趁火打劫发国难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