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顾长渊反手一巴掌抽在张茂后脑勺上,打得那顶黑铁盔当啷一歪。
“嚎什么嚎?!生怕外头那帮兔崽子听不着是不是?!”
张茂缩了缩脖子,揉着脑门上的汗水,干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手里那柄滴血的绣春刀都快捏不稳了。
“首……首辅,大蛮女帝夜姬啊!”
张茂压低了嗓门,眼珠子瞪得溜圆,喉咙里直发干。
“南边那帮吃人生番的妖女,连大周先帝在世时都不敢招惹,赵无极这老狗怎么跟她勾搭上了?!”
顾长渊没搭理他。
他捏着那封薄薄的紫金泥封密信,凑到旁边燃烧着的半截牛油蜡烛跟前。
信纸是用南疆特产的乌金羊皮纸压制成的,摸上去滑腻软韧,像是一层晒干了的毒蛇皮。
上面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子极淡的曼陀罗花香味,混着刺鼻的血腥气,闻得人脑仁微微发沉。
顾长渊随手把指甲缝里的干泥巴在桌角上刮了刮。
两根手指捏住信封边缘,刺啦一声撕开。
沈妙抱着长剑跨前一步,半个身子挡在顾长渊身侧,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信纸。
展开信纸。
上头不是用毛笔写的正楷,而是一种用紫红色药汁勾勒出来的古怪小篆。
字迹凌厉锋锐,笔画如倒悬的弯刀,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煞气与傲慢。
“赵王亲启。”
顾长渊嘴里嚼着半截干硬的草根,眼皮子微抬,就着昏暗的烛光一字一句地往下扫。
“君所求神机箭五万支、赤焰石三车,本帝已遣黑水部自百越暗道解送入境。”
“君诺事成之日,划割江南三道、开放西南十二茶马古道于大蛮。”
“待君兵发金陵,生擒顾贼与大周幼帝之日,本帝自领五十万狼骑叩关策应,共分中原。”
落款处,没有印章。
只用那暗红色的药汁,拓着一个娇小纤细的女子手掌血印!
掌心正中央,赫然印着一只展翅扑杀的血色苍鹰!
大蛮帝国,铁血女帝夜姬!
“娘的……”
顾长渊看完了信,气得乐出了声。
他一口把嘴里的草沫子吐在赵无极死不瞑目的尸首脸上。
“赵无极这老王八,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。”
顾长渊顺手把那张毒蛇皮一样的密信甩给身旁的沈妙。
“割让江南三道?开放十二茶马古道?”
顾长渊冷笑一声,眼神里翻滚着刀子一样的寒光。
“他自个儿在大周当个逍遥藩王嫌不够快活,非得给南边那个野娘们当儿皇帝,真是贱得骨头都发臭了。”
沈妙两根葱白指头夹着信纸,眉头拧成了个川字。
“少爷,信上写着送了‘赤焰石’三车。”
沈妙抬起头,眼神警惕得很。
“那是大蛮皇室秘库里才有的火晶矿石,落地就燃,沾水不灭。”
“方才破城的时候,赵无极根本没用上这批凶器。”
“报——!!”
后堂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大嗓门。
萧峰那半截铁塔似的身躯撞开碎裂的门板,大步跨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黑狼皮坎肩早被火药熏得乌漆嘛黑,连络腮胡子上都沾着两块烧焦的肉皮子。
手里拎着一串沉甸甸的纯铜大钥匙,走起路来哗啦啦乱响。
“首辅大人!发大财了!!”
萧峰抹了把脸上的黑烟灰,大嘴咧到了耳后根。
“后山密道里头的小金库让俺们弟兄给撬开了!”
萧峰激动得手舞足蹈,粗糙的大手指着外院:
“抬出来整整六十口沉香木大箱子!”
“全是前朝大赵留下的金砖!还有两箱子拳头大的红蓝宝石!”
萧峰咽了一大口唾沫,喉结上下窜动:
“还有兵器库!里头摆着五千柄用缅铁打的弯刀,薄得能剃胡子!”
“赵无极这老狗,在襄阳藏了少说两千万两的军械细软!!”
顾长渊拍了拍袍子上的泥灰,从赵无极身边的青砖台阶上站起身来。
“两千万两?”
顾长渊冷笑一声,抬脚在赵无极胸口的烂甲上踢了一记。
“这都是两湖百姓几十年的民脂民膏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萧峰。
“那三车赤焰石在哪儿?找着没有?”
萧峰愣了一下,挠了挠满是头皮屑的脑门。
“啥石头?红颜色的?”
萧峰眼珠子转了转,突然一拍脑门。
“哎哟!后院马厩旁边的地窖里头,确实堆着十几口铁皮大柜子!”
“沉得跟生铁砣子似的,外头还拿湿棉被裹着,几个降兵死活不让俺们碰,说是碰了要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