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王败寇……老夫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赵无极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刀,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喘息。
“但老夫不服!”
赵无极猛地拔高了声调,青筋在枯瘦的脖子上凸起老高。
“老夫是大周太祖亲封的异姓王!随太祖征战三十年,身上的刀疤有一百零八处!”
他指着自个儿胸口破碎的甲片,眼神狂暴又绝望。
“姬家小儿懦弱无能!你顾长渊不过是一介寒门阉狗!欺凌孤儿寡母,擅改祖宗成法!”
“老夫起兵,是为了天下大义!是为了大周两百年的社稷!!”
顾长渊双手插在袖筒里,听得直撇嘴。
他走到一根盘龙大柱前头靠着,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竹签子剔了剔后槽牙。
“天下大义?”
顾长渊嗤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。
“赵无极,你快咽气了,就别在这儿背戏词了,恶心不恶心啊?”
顾长渊往前走了两步,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“你所谓的天下大义,就是连夜派人去金陵黑市卖粗盐?”
“你所谓的为了大周社稷,就是给北魏狼王送战马,把东瀛水匪引到长江里头烧杀抢掠?!”
顾长渊伸手指向门外那些横七竖八的死尸。
“他们是为了你的王位死的,可不是为了大义死的。”
“还有你那个千娇百媚的小王妃苏媚。”
顾长渊嘴角挂着残忍的讥诮:
“昨儿个后半夜,光着膀子从水关爬进老子的帅帐,跪在老子脚底下哭着求欢呢。”
“她说你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,手里那点金库钥匙全给她藏在肚兜里了。”
“你这一辈子,到头来,连自个儿裤裆里的娘们都看不住,还谈什么江山社稷?”
“你……噗!!”
赵无极眼珠子猛地一鼓,一口黑血狂喷而出!
苏媚!
那个他宠了五年、当成心头肉的小妾,竟然在他还没咽气的时候,就爬上了顾长渊的床?!
奇耻大辱!
比丢了三十万大军、破了临安城还要屈辱一万倍的奇耻大辱!
“娼妇……贱婢!!”
赵无极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,眼角甚至崩裂开两道血线。
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。
自负了一辈子的霸业、兵权、尊严,在这个年轻首辅的三言两语面前,碎成了一地烂泥。
“顾长渊……”
赵无极颤抖着抬起青铜古剑,剑尖直指大殿房梁。
他那张满是死灰的老脸上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癫狂大笑。
“你赢了……但这天下,你坐不稳!!”
赵无极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顾长渊,发出了最后的诅咒:
“北魏的铁蹄在看着你!大蛮的妖女在看着你!!”
“老夫在无间地狱里头……等着你这奸相被五马分尸的一天!!”
话音落下。
赵无极双手紧握剑柄,横转锋芒。
“噗嗤——!!”
锋利的青铜刃狠狠从他的脖颈处横切而过!
一股滚烫浓稠的暗红血泉狂喷三尺高,全部浇在供桌上那座正当中的太祖神牌上!
赵无极身子剧烈抽搐了两下,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珠子凸出眼眶。
脑袋一歪,重重砸在满是黑血的地砖上。
平南王,彻底绝了气。
大殿里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青铜古剑掉在青砖上发出的“当啷”颤音,久久不散。
沈妙收起长剑,走到顾长渊身侧。
“少爷,人死了。”
顾长渊吐掉嘴里的细竹签,慢慢走到赵无极的尸首跟前。
他抬起脚尖,把那颗满是鲜血的脑袋踢向一旁,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张茂。”
顾长渊转过身,大声吩咐。
“把这颗烂脑袋砍下来,用石灰腌了,连夜送去京城给太后压惊。”
“诺!”
张茂提着刀大步跨进来,身后的几十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进后堂,开始翻箱倒柜。
就在这时。
沈妙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赵无极刚才坐着的太师椅下头。
那里的青砖被踩得翘起了一角。
沈妙蹲下身子,用剑鞘撬开砖头,从里头的暗格里扯出了一个用羊皮纸封得严严实实的黑铁小匣子。
“少爷,这儿有东西。”
沈妙拂去匣子上的泥土,递给顾长渊。
铁匣的暗锁被生生砸断了。
顾长渊伸手掀开沉重的铁盖子。
里头没有金银,也没有珠宝。
只有三封用极其名贵的紫金泥封死、上面印着一只展翅血鹰的密信。
顾长渊挑开第一封信的火漆。
只扫了一眼上头的落款。
他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,眼神骤然冷得像万丈冰窟。
张茂在一旁凑上前,好奇地伸长脖子瞅了一眼,顿时失声惊叫起来:
“大蛮帝国……女帝夜姬的亲笔密信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