帅帐里头的大泥火盆烧得旺实。
湿木柴噼啪炸响,崩起两颗带火星子的黑炭渣子,落在粗麻地毯上烫出两个焦黑小圆洞。 顾长渊单腿盘在太师椅上头,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粗陶大盖碗。 茶水发黄,里头漂着两根发黑的隔夜苦丁茶末子。 他吸溜喝了一小口,拿手背抹掉嘴角的碎沫子。 “少爷,人给带进来了。” 沈妙挑开厚棉门帘子。 一股子浓烈发甜的西域龙涎香混着夜雨泥浆的腥气,冲鼻而入。 一道披着深紫锦缎斗篷的窈窕身影,踩着泥水小碎步迈进门槛。 鞋尖上的金丝绣花全叫烂泥糊成了泥团子。 她身后那俩小丫鬟吓得缩在门边,浑身抖得像落水野鸡。 “平南王府……苏媚,见过首辅大人。” 女人缓缓褪下兜帽。 两只戴着赤金掐丝护甲的修长玉手,轻轻搭在腰侧,行了个极标准的大周宫廷万福礼。 大氅顺着她圆润的香肩滑落,堆叠在泥地上。 里头只穿了件单薄至极的石榴红抹胸轻纱长裙。 胸前那大片晃眼的白腻,随着她微喘的粗气剧烈起伏。 腰细得一把能掐断,胯骨轴子却丰腴饱满得很。 那张脸生得狐媚到了骨子里,眼尾天生往上吊着,眼波流转间全是一汪汪发腻的春水。 眼角还带着两颗刚挤出来的晶莹泪珠子。 顾长渊拿手指甲盖抠了抠眼角的一颗干眼屎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 “苏媚?” 顾长渊把茶碗往桌案上一磕,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 “赵无极在城头上吐血吐得快咽气了,你这当王妃的,倒挺有雅兴跑本相这儿来串门子。” 苏媚身子微微发颤,非但没退,反倒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三步。 木屐踩在干燥的地砖上,发出嗒嗒的轻响。 那股子发腻的香风,直往顾长渊鼻孔里钻。 “相爷说笑了,赵无极算个什么东西?” 苏媚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声音娇滴滴的,酥得能让人半边骨头化成水。 “那老头子年过半百,暴虐无道,强抢民女,造反叛国那是死有余辜。” 她咬着嫣红的下嘴唇,眼神幽怨得像深闺怨妇。 “妾身当年不过是一介弱女子,被他强掳进王府当了续弦,日夜受他折磨。” “今儿个相爷王师天降,那是解救万民于水火。” 苏媚膝盖一软,整个人娇滴滴顺势跪倒在顾长渊腿边的羊毛毯上。 两只滑腻无骨的小手,竟然直接搭在了顾长渊穿着粗布长裤的小腿肚上头。 轻轻揉捏着。 “妾身在府里头,可是日夜盼着相爷的大军破城呢。” 站在门口的沈妙眼睛微微眯起,手掌直接按在了秋水长剑的剑柄铜吞口上。 杀意如刀。 顾长渊却咧嘴乐了。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个儿脚底下的女人,顺手把嚼烂的茶茶叶沫子啐在地上。 “别跟本相扯这些没影儿的苦肉计。” 顾长渊拿脚尖轻轻顶了顶苏媚的下巴颏,力道不大,却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。 “本相要是没记错的话。” 顾长渊眼神泛着嘲弄。 “你跟京城长乐宫里头那位太后娘娘,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吧?” 苏媚浑身猛地一僵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怨毒与嫉妒。 但眨眼工夫,那抹怨毒就被浓浓的媚态遮掩了过去。 “相爷果然无所不知。” 苏媚不仅没躲开顾长渊的靴尖,反而拿软乎乎的脸颊在他粗糙的靴面侧蹭了两下。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喘。 “妾身确实是苏卿怜那贱人的庶妹。” “可凭什么?!” 苏媚声音拔高了半度,带着一股子深宅大院里的扭曲恨意。 “就凭她是嫡出,便能进宫当皇后,当太后,享尽天下尊荣!” “妾身哪一点比她差?身段、模样、伺候男人的手段,妾身哪样不比她强百倍?!” 她顺势仰起头,一双狐狸眼里水汽氤氲,直勾勾盯着顾长渊那张俊朗的脸庞。 两只手顺着顾长渊的膝盖往上摸。 “相爷,我那姐姐整日端着皇后的臭架子,冷冰冰得像块木头桩子。” 苏媚整个人几乎半趴在顾长渊的大腿上,领口敞开得更低了,大片雪白在灯光下晃眼。 “她在榻上……能有妾身这般知冷知热、百依百顺么?” “只要相爷肯留妾身一条贱命。” 苏媚凑到顾长渊耳边,吐气如兰,声音甜腻得发齁。 “临安城内库的三座金窖,钥匙全在妾身肚兜夹层里缝着。” “赵无极这些年在南方联络的所有官绅名册,妾身也全藏在妆奁底下了。” “这些,全是妾身孝敬相爷的私房钱。” 她眼波流转,娇滴滴地哼唧着。 “今夜过后,妾身愿褪去这王妃华服,只做相爷身边的一条听话母犬。” “相爷想怎么调弄,妾身……全依着您。” 帅帐里头静得可怕。 木柴炸裂的动静在这一刻显得分外刺耳。 站在门边的沈妙,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,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清鸣。 她长这么大,还没见过这般不知廉耻、卖夫求荣的下贱毒妇! 顾长渊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女人。 他没动,任由那双小手在他大腿上游走。 嘴角那抹痞笑越来越浓,直到最后,化作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。 “噗嗤。” 顾长渊笑得肩膀直抖,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颏。 “苏大美人,你这小算盘打得,可比江南第一算盘叶轻眉还要响亮啊。” 苏媚眼里闪过一丝得意,以为这大周第一权臣终于被自个儿的美色给拿捏住了。 她顺势把半边身子全压上去,红唇几乎贴到了顾长渊的脖颈上。 “相爷,长夜漫漫,外头雨冷得很。” 苏媚呵气如兰,伸手去解顾长渊腰间的皮带扣子。 “咱们……安歇了吧?” 然而。 下一刻。 “啪!!” 一声极其响亮、甚至带着几分皮肉炸裂沉闷脆响的耳光,毫无征兆地在帅帐里炸开! 顾长渊抡圆了右手,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苏媚那张娇艳如花的俏脸上! “嗷——!!” 苏媚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陀螺一样凌空翻滚了半圈! 重重摔在两丈开外的烂泥砖地上! 嘴里直接吐出两颗混着血沫子的白牙,半边脸颊在两息之内肿成了发面馒头! 头上的珠翠金簪散落了一地,摔得粉碎。 “给你脸了是吧?” 顾长渊大步走上前去,抽出一块油腻的抹布,狠狠擦了擦刚才摸过她下巴的靴子尖。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捂着脸尖叫的苏媚,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冻死骨。 “拿你姐跟自个儿比?” 顾长渊一脚踩在苏媚散落的一头青丝上,用力碾了碾,疼得女人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尖叫。 “苏卿怜再傲气,为了苏家满门,敢在金銮殿上提着剑帮老子挡满朝文武的口水!” “她为了老子,敢跟整个世家门阀撕破脸,拼着命守住京城的大门!” 顾长渊俯下身子,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恶心与唾弃。 “你算个什么烂泥里的蛆虫?” “赵无极还没断气呢,你前脚刚爬出城门,后脚就想着扒开裤腰带卖老主子求荣?” “拿着几把生锈的铜钥匙,就敢在老子面前装狐狸精?!” 苏媚满嘴是血,整个人趴在泥地里,吓得浑身哆嗦。 她捂着火辣辣剧痛的半边脸,看着眼前这个宛如恶鬼般的年轻男人。 骨子里那点媚术,在这一瞬间被抽打得烟消云散,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恐惧! 这个男人……根本不是色中饿鬼!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、杀人不眨眼的荒原饿狼! “相……相爷饶命!相爷饶命啊!!” 苏媚顾不上身上的疼痛,爬起来疯狂地在烂泥里磕头。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,发出砰砰的闷响。 “妾身知错了!妾身再也不敢了!” “求相爷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,饶妾身一条狗命吧!!” 顾长渊收回脚,满脸嫌弃地在羊毛毯子上蹭了蹭鞋底的脂粉味。 他甚至连多看这女人一眼都觉得脏了自个儿的眼珠子。 “沈妙。” 顾长渊拍了拍袍子,转身坐回那张太师椅上,端起凉透了的茶水漱了漱口。 沈妙上前一步,长剑斜指地面,冷声开口。 “少爷,怎么处置这妖妇?一剑杀了扔护城河?” 苏媚听到这话,浑身的寒毛倒竖起来,抖得像筛糠。 顾长渊咽下嘴里的冷茶水,吐出一小片碎茶叶,眼神幽深如渊。 “杀了她太便宜她了。” 顾长渊拿手指扣了扣桌案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玩味弧度。 他指着地上吓破了胆的苏媚,冷冷吐出了一句话: “把这贱人扒光了身上的罗裙,换上最破的粗麻号衣。” “给老子扔进襄阳府的死牢里头,跟那帮重刑犯关在一块儿!” 顾长渊抬起头,看着帐外的漫天黑夜,冷笑出声: “明儿个大军破城,老子要当着赵无极的面,让他亲眼看看他这贤良淑德的王妃,是个什么下贱模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