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壁江面上那一通狂轰滥炸,早把赵无极的前锋铁索水寨烧成了满江焦炭。
长江航道全通了。 战报顺着驿马跑死八条腿,早先三天把京城文武百官的魂儿全吓飞了。 平南王号称四十万大军,头一战就被轰得找不着北。 宣阳门外大军驻扎。 顾长渊压根没等礼部那帮老酸儒整什么黄罗伞盖的大迎驾。 他换了身半新不旧的暗红色紧身武袍。 皮靴底上还沾着汉江滩涂上的黑烂泥,大步流星跨进了皇宫侧华门。 身上那股子江风腥气混着硝石火药味,熏得引路的小太监脑门直冒汗。 一路穿过三重琉璃照壁。 长乐宫门前的两个守门小太监,见着那张挂着痞笑的脸,吓得噗通跪倒在青石阶下。 “首……首辅大人!” 顾长渊压根没理会,抬脚直接踹开了暖阁那两扇雕花沉香木厚门。 “咣当!” 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。 炭盆里银丝炭烧得通红,暖香混着安神药草味,熏得人眼皮子发沉。 苏卿怜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的暖榻上。 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月白色丝绸寝衣,外头松垮垮搭着一件火红的绣凤大氅。 几天没合眼了。 那张绝美雍容的脸庞透着股病态的苍白,眼眶底下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。 她手里捏着把小铜剪子,正心不在焉地剪着烛花。 剪子尖抖得厉害,好几次差点戳着自个儿白生生的手背。 “娘娘,微臣回京交差了!” 顾长渊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,大马金刀跨过门槛。 “当啷!” 小铜剪子脱手砸在脚踏板上的铜盘子里,溅起两星子滚烫的烛泪。 苏卿怜整个人猛地一颤。 她像触了电似地扭过头,一双泛着红血丝的凤目死死钉在顾长渊身上。 胡子拉碴,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前襟上还蹭着两道黑火药灰。 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土匪头子。 可就是这副邋遢模样,硬生生把她心底撑了半个多月的坚冰,给撞得粉碎! “顾长渊……” 苏卿怜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梦呓的颤音。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。 光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砖上。 整个人从暖榻上直接飞扑了过来! “哎哟!” 顾长渊还没站稳脚跟,一道带着浓郁幽香的娇躯就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! 冲劲太大,撞得他胸口的皮甲叶子哗啦啦乱响,倒退了整整两大步才靠在门框上。 苏卿怜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,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。 一双修长白皙的大腿甚至本能地盘在了他的腰际。 整张脸埋进他带着汗酸味和硝烟味的颈窝里头。 “呜呜呜……哇!!” 高高在上的大周太后,在这一刻彻底破了防,嚎啕大哭起来! 眼泪鼻涕全蹭在顾长渊的粗布领口上。 热乎乎的眼泪顺着脖颈淌进胸膛,烫得顾长渊心口窝一阵发麻。 “你这天杀的混账!你还知道回来!!” 苏卿怜一边哭,一边扬起小拳头,拼了命砸在顾长渊宽厚的后背上。 力道虽然不大,但带着十足的咬牙切齿。 “赵无极连花轿都抬到大运河口子上了!” “满朝文武天天逼着哀家下旨投降!逼着哀家改嫁去襄阳!” “你倒好!在南方打仗连封信都不给哀家回!你是不是巴不得哀家被那老畜生抢了去!!”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单薄的后背剧烈起伏。 顾长渊两只大手稳稳托住她挺翘的软肉,把她整个人往上颠了颠。 顺手还在那肉头极好的地方不轻不重捏了一把。 “疼!” 苏卿怜倒吸一口凉气,泪眼汪汪地抬起头,一口狠狠咬在顾长渊的下巴颏上! 生生咬出两道浅浅的牙印子。 “属狗的啊你?” 顾长渊吸溜着凉气,伸手把她散乱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。 “大半夜的,连鞋都不穿,也不怕凉着脚底板生不出儿子。” 苏卿怜眼圈通红,泪水还在眼角挂着,嘴唇却被咬得鲜红欲滴。 “谁要给你生儿子!你这负心汉!” 她嘴上骂得凶,两只手却搂得更紧了,生怕一撒手眼前的男人又跑了。 “赵无极在襄阳打出清君侧的旗号,哀家还以为……还以为你真被困在江南了……” 顾长渊抱着她,大步流星跨到软榻边上。 一屁股陷进厚实松软的兽皮褥子里,顺势把苏卿怜整个人按在自个儿大腿上坐着。 他抓起榻边放着的一只冷了半截的粗瓷大碗,里头泡着半碗发黑的参汤。 “吨吨吨”两口喝干,抹了抹嘴角。 “赵无极算个什么鸟?跳梁小丑罢了。” 顾长渊把空碗往脚踏上一扔,随手捏了捏苏卿怜滑腻的腮帮子。 “本相在赤壁把他的八百艘铁索连环船全轰成了水上柴火堆。” “他那三十万叛军现在缩在武昌关卡后头,连江面都不敢露头。” 苏卿怜吸了吸鼻子,伸手捧住顾长渊满是风霜的脸庞。 大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那点发黑的火药烟灰。 “当真打赢了?” “本相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 顾长渊坏笑了一声,两只手极不老实地顺着她薄绸寝衣的腰线往上滑。 “不过话说回来,娘娘在信里可是说了。” 顾长渊把脸凑到她耳边,压低了嗓门,带着一股子热烘烘的荤话: “说本相要是再不滚回来,你就从城楼上跳下去给赵无极当压寨夫人。” “现在本相回来了。” 他在苏卿怜娇嫩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,惹得怀里的女人浑身发颤。 “娘娘打算怎么犒劳微臣这一路上的鞍马劳顿啊?” 苏卿怜俏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子后头。 那点悲伤委屈的气氛,全被这登徒子三两句话给扯得稀烂。 她伸手拍开顾长渊那只伸进自个儿衣襟里的大手,凤目含春地瞪了他一眼。 “满脑子全是下流坯子的脏心思!” 苏卿怜咬着下唇,虽然嘴硬,身子却像没了骨头似地软软贴在他怀里。 “哀家听说……你在金陵又收了一个?” 苏卿怜酸溜溜地冷笑了一声,手指头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圈。 “那个叫白画扇的花魁,连琵琶都不要了,跟着你鞍前马后?” “还有崔家那个偏房的小狐狸精?” 顾长渊疼得一咧嘴,伸手揉着腰眼子。 “娘娘明鉴!那都是为朝廷办事拉拢的耳目!” “白画扇那是天意谷的副帮主,统管江南一万水鬼!” “崔莹莹那是给大周挖铁矿的大掌柜!” 顾长渊信誓旦言地拍着胸脯,脸不红心不跳。 “微臣一心为了大周的千秋大业,一颗红心天地可鉴,清白得很!” “清白?” 苏卿怜冷笑一声,鼻尖在他脖颈处狠狠嗅了两下。 除了硫磺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脂粉气。 她抬起头,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。 “顾长渊,你当哀家是三岁小娃娃?” 苏卿怜双手扯住顾长渊的衣领子,将他整个人往榻上狠狠一拉! 两人翻滚在凌乱的被褥里头。 苏卿怜居高临下跨坐在他身上,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半边泛红的烛光。 她俯下身子,鼻尖顶着顾长渊的鼻尖,吐气如兰,却字字带着一股狠劲: “等平了赵无极的叛乱,哀家再慢慢跟你算这笔风流账!” 门外廊下,大宫女云萝端着铜盆的手微微一抖,听着里头传出来的动静。 云萝咽了口唾沫,红着脸退后了两步,冲着外头的太监小声吩咐了一句: “去太极殿传话,明儿个早朝免了,首辅大人……今晚怕是出不了长乐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