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山关大关口。
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白毛雪,抽打在青灰色的巨石城门楼上。 “律律律——!!” 照夜玉狮子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暴烈嘶鸣。 两只前蹄腾空扬起半丈高,铁蹄在冰面上踏出刺目的火星子! 秦明珰双手死死勒住皮缰绳,身后猩红色的狐裘大氅在风雪里扯得笔直。 那杆丈八神威枪倒提在右手,枪尖斜斜指向阴沉沉的雪原长空。 “大将军!慢些!使不得啊大将军!” 诸葛孔方抱着半截断了毛的羽扇,踩着泥浆小跑着冲上点将台。 他脚下打了个趔趄,头上的文士巾早让狂风给刮飞了。 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灰白头发,脸上全被冷风吹出来的鼻涕泡糊了一脸。 “大将军三思啊!” 诸葛孔方一把扯住战马的铜嚼子,大口大口喘着白粗气。 “燕山关刚吃了北魏一阵,拓跋余那头老狼虽然伤了筋骨,可草原上还有三十万狼骑呢!” 老军师急得直跺脚,唾沫星子喷得老高。 “您要是把主力全带走了,燕山关要是出了岔子,咱们老家可就让人给端了啊!” 秦明珰人在马背上,居高临下斜睨着他。 一双狭长的凤目里泛着彻骨的寒芒。 “端了老家?” 她冷笑一声,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顿,枪尾生铁狠狠砸在点将台的厚青砖上。 “拓跋余被顾长渊那十门生铁大喷子炸烂了半截身子,这会儿正缩在王帐里喝羊奶吊命呢!” 秦明珰单手从怀里摸出顾长渊那封歪歪扭扭的密信,直接甩在诸葛孔方的脸上。 “睁开你的老花眼看清楚了!” “江南那帮杂碎勾结平南王赵无极,断了咱们的粮道,还要逼着京城那个太后改嫁!” 她嘴角噙着一抹凶狠的狞笑,凤眸深处全是不加掩饰的护短杀气。 “顾长渊那无赖是老娘认下的男人!” “动老娘的男人,断老娘全军兄弟的饭碗,老夫子,你说这仗打不打?!” 诸葛孔方被绢帛糊了满脸,扯下来一看上头那句“大军南下,抄他老巢”。 他苦笑了一声,伸手抹了把被冷风吹僵了的老脸。 “打是得打……可……可也不能倾巢而出啊……” “老娘没那么傻!” 秦明珰猛地一扬马鞭,指着关内密密麻麻的军阵。 “传令!” “命大将李敢,领二十万重甲步兵,依托城外的水泥棱堡和壕沟,死守燕山关!” “只要拓跋余敢伸爪子,就给老娘用连弩和土炸药往死里轰!” 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在大关口上空炸开: “剩下的十万轻骑兵,全给老娘把大氅扎紧了!” “一人三马,带足十天的肉干和精盐!” “随老娘南下!!” 台下。 萧峰光着一条膀子,外面套着件厚实的黑狼皮坎肩。 他把两把磨得雪亮的开山大斧往肩膀上一扛,大步流星跨出队列。 嘴里嚼着半块干肉,含糊不清地咆哮起来。 “吼——!!” “兄弟们!听见大将军的话没有?!” 萧峰两只铜铃大眼瞪得溜圆,转过身,冲着身后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狂吼。 “咱们身上穿的厚棉衣是谁给的?!” “顾首辅!!”十万铁骑齐声暴喝,声震四野。 “咱们顿顿吃的大白米、大肥肉是谁给的?!” “顾首辅!!” 萧峰狠狠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,举起双斧。 “赵无极那个狗屁王爷,想饿死咱们,还想抢首辅大人的女人!” “你们答不答应?!” “不答应!剁碎了他!!” 十万柄弯刀同时拔出半寸,雪亮的刀芒在风雪中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。 马蹄踏地,轰隆隆的闷响震得两侧绝壁上的积雪雪崩般垮塌下来! 秦明珰看着这群嗷嗷叫的虎狼之师,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冷笑。 她长枪一指正南方。 “开闸门!出发!!” …… 黄河天堑,风陵渡口。 浊浪滔天的黄河水里头,夹杂着脸盆大的巨大浮冰。 冰块互相撞击,发出轰隆隆的雷鸣闷响。 渡口上原本驻扎着大周朝廷的三千河防营官兵。 正缩在背风的茅草铺子里围着火堆烤红薯。 “踏、踏、踏、踏……” 地面突然剧烈颠簸起来。 桌上的劣质陶碗跳起半寸高,茶水泼了一地。 “地龙翻身了?!” 河防营千总提着裤腰带连滚带爬冲出屋子。 刚一抬头,他嘴里那半块热红薯当场掉在地上,摔得稀烂。 天边。 北方的地平线上,一片黑红相间的狂暴铁流,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渡口疯狂碾压过来! 十万铁骑!三十万匹战马! 战马奔腾掀起的冻土和雪尘,像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沙暴! 马背上的骑士个个披着厚实的雪地棉甲,背挎滑轮复合弓,腰系双刀。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滔天煞气,隔着三里地就熏得河防营的战马稀里哗啦拉了一地稀屎! “敌……敌袭!北魏蛮子打过黄河了!!” 千总吓得杀猪般大叫,手忙脚乱去拔腰间的生锈佩刀。 还没等他把刀抽出来。 “轰!!” 一骑快若惊雷的白马已经撞破了渡口的木栅栏! 飞溅的碎木条子狠狠抽在千总脸上,划出两道血印子。 白马背上,一身银甲的秦明珰手腕一抖。 丈八神威枪的枪尖,稳稳停在千总那颗发抖的喉结前半寸处。 冰冷的杀意,瞬间让这位正五品的守备千总尿了裤子。 一滩热尿顺着棉裤腿滴答淌在雪地里。 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这是北魏蛮子,还是大周的兵马!” 萧峰紧跟着策马冲了上来。 手里那把开山大斧带着呼啸的风声,一斧头背砸在千总的胸甲上! “砰!” 千总倒飞出去一丈远,在泥水里滚了两圈,定睛一瞧。 在那漫天的风雪大旗之中。 除了一面高高飘扬的“秦”字帅旗外。 正当中赫然竖着一面黑底金线绣成的巨大重旗——【大周内阁首辅顾】!! “顾……顾首辅的帅旗?!” 千总从泥坑里爬起来,磕头如捣蒜,脑门全磕在冰碴子上。 “大将军饶命!末将瞎了狗眼!不知是大军回朝!!” 秦明珰收回长枪,居高临下俯视着他,眼神冰冷刺骨。 “少废话。” “把渡口所有的铁索连环浮桥全给老娘拉起来!” “半个时辰之内,十万骑兵要是过不了河,老娘把你剥了皮点天灯!” “诺!诺!末将这就去拉锁!这就去!!” 千总连滚带爬冲向渡口岗哨,扯着破锣嗓子嚎叫: “拉铁索!放浮桥!迎大军过河!!” 粗如儿臂的生铁大索在绞盘的带动下,嘎吱嘎吱绷紧。 数百艘大吃水的铁皮驳船横在江心,铺上厚木板。 十万北境铁骑踏上浮桥。 马蹄铁踏在木板上的声响,密集成了一道永不停歇的雷霆! 河水奔涌,浮冰撞碎。 这支武装到了牙齿的北境精锐,甚至连停下喝口热水的功夫都没有。 一人三马,换马不换人。 像一把淬了剧毒的绝世利刃,狠狠插向长江南岸的广袤大地! …… 千里之外。 大周京城,宣阳门前。 连绵数里的大道两旁,数十万京城百姓的欢呼声响彻云霄。 浩浩荡荡的大周禁军精锐护送着长长的马车长龙,开进了巍峨的城门洞。 打头的那上百辆重型大车上头。 蒙着的粗麻雨布被晨风掀开了一角。 里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纯金马蹄锭、雪花官银,在阳光下泛着晃瞎人眼的灿烂金芒! 整整一亿两白银! 运抵京城! 城墙上头,守城的小校尉腿肚子直转筋,双手死死扒住女墙。 顾长渊骑在高头大马上,慢悠悠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油炸蚕豆,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。 他抬起头,看着城楼上那几个抖若筛糠的世家守官。 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,笑眯眯地高声问了一句: “诸位大人,大半夜在城楼上冻着,是在等本相的人头呢,还是在等本相这箱子里的银子呢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