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老子射!把她射成肉泥!!”
张奎扯着破锣嗓子疯狂咆哮,唾沫星子喷得满胡子都是。 水坝两侧的战船上,几十名水匪头目咬着牙,狠狠扣下了排弩的生铁扳机。 “崩——!崩崩崩!!” 弓弦炸响的动静连成一片,沉闷得像滚地闷雷。 上百根粗如儿臂的重型钢弩箭,借着扭力绞盘的狂暴推力,脱槽暴射! 弩箭在风里撕开尖锐的凄厉啸叫,箭头上的惨绿毒水被狂风吹成细细的毒丝。 劈头盖脸,直冲着门口那道单薄的白色身影罩了下来! 这等规模的重型机弩齐射,别说是血肉之躯,就算是一堵两尺厚的青砖墙,也得当场被射成蜂窝煤! 沈妙站在忠义堂高高的石阶上,连眉头都没蹙上半下。 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江水腥气的湿冷空气。 胸口那片单薄的布料微微鼓起。 “踏。” 她往前迈出了第一步。 那只沾着泥水的小巧鹿皮靴,刚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 “嗡——!!” 一股纯粹浩瀚的浑厚真气,自她单薄的身躯深处轰然炸裂! 那不是普通的护体罡气。 白色的真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急速凝结,翻卷如云雾,最后竟在她身后生生凝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巨大白鸾虚影! 双翼展开,足有三丈多宽! 太乙玄门镇山绝学——白鸾御剑真诀! “铛铛铛铛铛——!!” 漫天暴射而来的粗重钢弩箭,在撞上那道白鸾虚影的瞬间。 像是撞上了一座万仞高的无形精钢大山! 箭头上足以穿甲破盾的千斤巨力,在纯阳真气的疯狂震荡下,寸寸瓦解! 坚硬的精钢箭头崩裂扭曲,粗壮的拓木箭杆被生生震成了漫天飞舞的白木屑! 上百根毒箭,连沈妙三尺之内的空气都没能钻进去,稀里哗啦全成了地上的碎柴火! 张奎那张满是横肉的黑脸,在这一瞬间彻底绿了。 他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,下巴脱臼似地张着。 “真……真气化形?!” 张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,两腿直打晃。 “这是道门掌教才能练成的白鸾化形!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 沈妙没有回答他。 她抬起眼帘,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,此刻泛着冰冷纯净的白玉光泽。 素手轻抬,秋水长剑发出一声轻快的长吟。 身形晃动。 脚下的青石板连半点水花都没激起来,人却如鬼魅般在半空拉出一连串看不清的白色残影! 几十丈的距离,在她脚下不过是一眨巴眼的工夫! “拦住她!快给老子顶上去!!” 张奎吓得三魂七魄全飞了,疯狂挥舞着两把开山大斧,拼命往后退。 五六个身披重甲的心腹水匪咬着牙扑上来,手里的斩马刀狠狠劈向那道白影。 “噗嗤!” 甚至没人看清剑光的轨迹。 五个大汉的动作齐齐僵在半空,脖腔处同时喷出一道细细的血线。 整齐划一地栽倒在泥泞里,气绝身亡。 沈妙踩着死人的肩膀借力,人在半空凌空翻转。 白裙翻飞,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,直奔张奎的面门刺下! 张奎被逼到了绝境,眼底凶光毕露。 “老子跟你拼了!!”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濒死嚎叫,双臂肌肉暴凸,两把沉重的开山大斧抡圆了,自下而上狠狠撩向沈妙的胸膛!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,势大力沉,能把奔马劈成两半! 然而。 沈妙那柄细长的秋水剑,在半空中轻巧地一抖。 剑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,从两把大斧交叉的空隙里钻了进去! “噗嗤——!!” 没有多余的招式。 锋利的长剑瞬间贯穿了张奎咽喉正下方的锁子甲护心镜! 从他的前胸直直捅入,带着一捧滚烫的黑血,从后背心狠狠穿透了出来! “咔吧。” 张奎手里的两把大斧脱手落地,沉重地砸在泥地里。 他整个人被这一剑生生钉在了原地。 大口大口浓稠的黑血,顺着他的嘴角、鼻孔往外涌。 他死死抓着刺穿自己胸膛的冰冷剑身,两只眼珠子凸起,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女。 沈妙单手握着剑柄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。 她凑近张奎那张满是绝望的面孔,声音压得极低,清冷如霜: “十五年前,在太乙山后山偷盗宗门至宝《玄天图》,叛出师门改名换姓的人……” 沈妙眼神冰冷刺骨。 “也是你吧,张师弟?” 张奎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 师……师弟?! 她是当年太乙山上那个不世出的武学怪物,那个被老掌教收为关门弟子的首席大师姐?! 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侍女! 她是太乙玄门当代的掌教大弟子! “你……” 张奎嘴唇哆嗦着,最后一个字没吐出来。 沈妙手腕狠狠一转,真气透剑而出,震碎了他的心脉。 “噗通。” 张奎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泥泞里,抽搐了两下,彻底没了动静。 这电光火石之间的大反转,把码头上几万名漕帮弟子全给看傻了眼。 叛乱的头子……就这么一眨眼,让人一剑给捅死了?! 后方那些跟着张奎叛乱的十几个分舵舵主,吓得面无人色,浑身筛糠。 但有几个心狠手辣的头目,见势不妙,立刻红着眼大吼起来。 “她杀了张爷!” “兄弟们!开火铳!把她和顾长渊全炸死!平南王重重有赏!!” 几千个亡命徒红了眼,纷纷去端那些巨大的抬铳和排弩。 就在这暴乱快要彻底失控的节骨眼上。 “哟,挺热闹啊。” 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声,突兀地在码头正上方的了望木楼顶上炸响。 顾长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最高处的横梁上。 他披着玄色大氅,手里慢悠悠转着个黄铜小烟袋锅子,眼皮都没撩一下。 “张茂,给本相听好了。” 顾长渊从嘴里吐出一口青烟,声音不大,却冷得叫人骨头缝发寒。 “这帮水耗子既然听不懂人话,就给他们好好上一课。” “开火!” 话音未落。 “哗啦——!!” 码头四周所有的货仓顶上、官船甲板上。 五百名身披重甲的锦衣卫神机营火铳手,同时掀开身上的烂油布! 黑漆漆的生铁枪管,探出女墙! 每人手里端着一把最新研制的七星转轮大喷子! “砰!砰!砰!砰!” 沉闷至极的火药爆鸣声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雷网! 漫天白光与黑烟炸裂开来! 无数颗滚烫的碎铁砂和铅弹,呈扇形狠狠泼洒在那些试图动手的叛乱水匪头上! “噗嗤噗嗤——!!” 前排几百名提着火铳的叛徒,连人带盾牌,被密集的弹雨当场轰得血肉横飞! 战船上的排弩更是被轰得木屑乱飙,断裂倾覆! 一轮齐射。 遍地残肢,哀嚎震天! “第二轮,预备——放!!” 张茂在屋顶上厉声大喝,神机营士兵熟练转动击锤,枪口再次喷涌出狂暴的烈火! 硝烟弥漫了整个燕子矶码头。 浓烈的硫磺焦臭味,把江水的气味全冲没了。 绝对的现代火器碾压! 在这种成建制的密集散弹覆盖下,任何江湖武艺都成了笑话! 原本还在叫嚣的几万漕帮苦力,吓得手里的扁担铁叉当啷掉了一地。 “别开枪!我们降了!我们降了啊!!” 剩下的几个叛乱舵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把脑袋死死贴在血水里,磕头如捣蒜。 几万名底层水手更是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,连头都不敢抬一下。 沈妙收剑入鞘,一身白裙滴血不沾,缓缓退回了顾长渊身后。 忠义堂大门前。 老帮主沈天放被人用一张宽大的竹躺椅给抬了出来。 老头子胸口缠着渗血的棉布,看着满地伏诛的叛逆,又看了看站在屋顶上意气风发的顾长渊。 他不仅没觉得痛,反倒苍白的老脸上泛起一抹狂喜的红光。 “哈哈哈哈!好!好啊!!” 沈天放仰天长笑,笑得剧烈咳嗽,嘴角又溢出两丝血沫子,却神采奕奕。 他从自个儿脖子上扯下一条沉甸甸的纯黑玄铁链子。 链子底下,挂着一方巴掌大小、雕刻着九条翻江恶龙的沉重铁印! 那是调动长江两岸十万漕帮子弟的最高帮主大印! 沈天放使出吃奶的力气,把手里的铁印高高举起,冲着全场几万人嘶声大吼: “十万漕帮弟子听令!!” “从今日起,老夫退位!” 老头子目光灼灼盯着跳下屋顶的顾长渊,咧开满嘴血牙,大声宣布: “这漕帮帮主的大印,连同老夫的亲孙女沈妙……” “老夫今日当着大江列祖列宗的面,全托付给首辅顾大人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