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门被白画扇反手掩上。
门缝合拢的一刹那,屋里的地龙热气扑在脸上,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梅花冷香。 白画扇往前挪了两步,膝盖一软。 “扑通。” 这位名动天下的秦淮第一花魁,没有半点犹豫,直接跪在了顾长渊的脚踏边上。 那一沓厚厚的红信笺,被她双手平捧着,毕恭毕敬放在了顾长渊的拖鞋前头。 “相爷……” 白画扇咬着那两片娇艳欲滴的红唇,眼眶泛红。 眼底满是惶恐与决绝。 顾长渊靠在软榻上,正拿小手指头剔着牙缝里卡着的一丝肉屑。 他低头瞅了她一眼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 “招认什么?” 顾长渊弹掉手上的碎屑,语气懒散得像刚睡醒的猫。 “招认昨儿晚上崔浩给你的银票是假票子?” “还是招认你那首《清风引》里头,藏着能勾人魂魄的天魔音?” 白画扇娇躯猛地一颤,双手抓紧了身侧的月白裙摆。 “不是……” 她抬起那张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,深吸了一口气。 “相爷,奴家不是崔浩的人,崔家不过是奴家借用的一具空壳子。” “奴家其实……是天意谷的副谷主。” 这话一出。 原本正端着茶碗准备喝水的顾长渊,动作微微顿了顿。 他掀开眼皮,有些好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。 “天意谷?” 顾长渊咂吧了一下嘴,把茶碗搁在桌案上,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 “前朝大赵覆灭时,逃进江南水网的绿林逆党?” “号称聚了万名江湖亡命徒,天天喊着替天行道、反周复赵的那个天意谷?” 白画扇垂下头,额头几乎贴在了冰凉的地砖上。 “正是。” 姑娘的声音发颤,却字字清晰。 “崔浩以为用万两黄金收买了奴家,让奴家在万花舫上用天魔音乱相爷的心智。” “但其实,天意谷原本的计划,是等相爷与江南世家彻底斗得鱼死网破之时。” 白画扇咽了一口唾沫,不敢有半分隐瞒。 “由奴家发出信号,调动隐匿在金陵城里的三千死士。” “趁乱……取相爷和崔浩两人的首级!” 屋里头静得可怕。 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起的一声火星脆响。 顾长渊没说话,只是伸手抓起脚边那一沓红信笺。 随手翻开两张。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,详细记录着天意谷在江南各府县设立的据点、暗卡,以及掌管各路人马的头目名姓。 连金陵城东几处铁匠铺底下藏着多少柄私铸的陌刀,都记写得清清楚楚。 “啧啧,看不出来啊。” 顾长渊把信笺往桌上一扔,伸手捏了捏自个儿的下巴。 “一人吃三家饭。” “白姑娘这算盘打得,比叶轻眉那把纯铜小算盘还精细呢。” 他俯下身子,伸出一根带着点干烟灰的手指头。 挑起白画扇光滑细腻的下巴,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。 “给本相一个不杀你的由头。” 顾长渊眼神里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冰冷与戏谑。 “你既然潜伏得这么深,昨夜在画舫上为何不动手?” “今儿个大清早,又何必跑来本相屋里自投罗网?” 白画扇仰着头,眼眶里水雾弥漫,睫毛剧烈颤抖着。 “因为相爷那首《赤壁怀古》。” 姑娘深吸了一口气,眼底没有惊恐,反而泛起一层近乎盲目的狂热。 “奴家自幼学琴读诗,见惯了这世间道貌岸然的伪君子。” “大赵的皇室昏聩无能,大周的世家只知吸血害民。” “天意谷那些老头子整日喊着复国,可他们眼里装的,不过是一己私仇与权欲!” 白画扇的声音微微发尖,情绪激荡。 “直到昨夜,听了相爷那句‘大江东去,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’。” “看了相爷不费一兵一卒,用盐铁之术逼死崔浩、还富于江南百姓的手腕。” 两颗滚烫的泪珠顺着白画扇的面颊滑落,滴在顾长渊的手背上。 “奴家才知道,何为真正的圣王大道!” “与其跟着一群苟延残喘的盗匪在泥潭里烂掉,不如……不如将这副残躯,献给相爷!” “只要相爷能让这天下百姓吃饱穿暖,天意谷万名兄弟,愿为相爷驱驰效死!” 顾长渊听得一愣一愣的。 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当年高中课本里死记硬背的一首苏轼老词。 竟然能在古代女文青的心里,引发这么大的精神核爆。 “傻丫头。” 顾长渊叹了口气。 他搭在白画扇下巴上的手猛地往下一探,直接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柳腰。 手臂微微发力。 “呀!” 白画扇惊呼一声,整个人失去重心,直接被顾长渊一把拉上了软榻。 重重跌进了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。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,那股子清冽的梅花冷香瞬间将顾长渊整个人裹住。 白画扇整个人僵在顾长渊怀里,一动不敢动。 耳根子红得像熟透的红樱桃,胸口剧烈起伏着,连呼吸都乱了章法。 “相……相爷……” 顾长渊低下头,两根手指顺着她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往上滑,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。 动作粗鲁,却带着说不尽的亲昵。 “你当真以为,本相是昨天才知道你底细的?” 顾长渊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轻笑。 “绝影在江南暗道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,你们天意谷那几个老不死的在哪座山头啃树皮,本相案头上的卷宗堆了半尺厚。” 白画扇瞪大了双眼,脑子里一片轰鸣。 原来……原来他早就洞悉了一切! “那相爷为何……” “为何没把你抓去下大狱?” 顾长渊把玩着她鬓角的一缕青丝,眼神深邃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。 “因为本相爱惜人才,更爱惜漂亮能干的人才。” 他凑到白画扇耳边,温热的气息吹得姑娘浑身发软。 “天意谷既然恨崔家,那咱们就是一家人。” “大周这潭死水太混,本相正愁手里缺一支能行走在江湖阴影里的刀。” 顾长渊拍了拍她柔软的后背,霸道宣布。 “从今天起,天意谷那帮兄弟全给老子洗白身份。” “归入‘大周皇家文工团’,外加‘江南特情暗探队’。” 顾长渊咧嘴一笑,满脸不正经。 “至于你白画扇嘛,不仅是本相的女人,还是这支特遣队的总大队长。” “以后专管替本相搜集各方情报,顺便……给本相排演新戏,暖床伺候。” 白画扇听着这一连串离经叛道却又无比霸道的安排。 心头那块悬了整整三年的巨石,终于轰然落地。 眼泪再也止不住,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滚。 她把整张脸深深埋进顾长渊结实的胸膛里,两只手死死环住男人的腰身,哭得泣不成声。 “奴家……领命!” “这辈子,生是相爷的人,死是相爷的鬼……” 顾长渊笑着搂紧了怀里的尤物,大手极不老实地在她腰臀处掐了一把软肉,惹得姑娘一阵娇哼。 良久,白画扇吸了吸红肿的鼻子,从他怀里仰起头。 “相爷,家师就隐在城外牛首山的紫竹林里。” “奴家这就带您去见他,收拢万名弟兄……” 话音未落。 公馆外头的小径上,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狂暴叫喊声! “首辅大人!出天大的乱子了!!” “砰!” 书房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! 锦衣卫指挥使张茂一身是泥,连滚带爬摔进大堂,连佩刀都砍缺了口子。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泥浆,嗓子全哑了: “长江渡口急报!漕帮副帮主张奎反了!!” “那杂碎带着三万水匪夺了战船,在江心截杀了沈天放老帮主!!” “沈老帮主身中七刀,落水生死不明!江南通往北方的所有运粮航道……全被水匪切断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