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休想得到?”
顾长渊收回踩在崔浩胸口上的脚底板。 靴底在旁边的青石台阶上蹭了蹭,蹭掉一层暗红色的血泥。 “老崔啊,你是不是真以为自个儿把耗子洞挖得挺深?” 顾长渊转过身,冲着站在回廊底下的崔莹莹招了招手。 “莹莹,带路。” 崔莹莹裹紧了身上的黑大氅,深吸了一口气。 她踩着满地的断刀烂木头,快步走到顾长渊前头半步远。 “在后祠堂后头,那座假山底下的枯水井里。” 姑娘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里透着股子解脱的快意。 “井底下用生铁浇了三道暗门,门后头全用熟铜水给封死了。” “寻常刀劈斧凿,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。” 张茂拎着滴血的雁翎刀凑上来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。 “首辅,要不要调两百个弟兄拿铁锤去砸?” “砸个屁。” 顾长渊白了他一眼,伸手在自个儿怀里掏了掏。 “费那牛劲干啥?本相像缺力气的人吗?” 他转头冲着院子外头吹了声口哨。 “绝影,把后头车里拉着的三个大号‘开山包’搬进来!” 不到半柱香工夫。 崔府后祠堂那座幽暗潮湿的假山洞口前。 三个足有水桶粗细、用厚油布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黑炸药包,被死死塞进了枯井底部的生铁大门缝隙里。 顾长渊拉着崔莹莹往后退了整整二十步,躲在青砖影壁后头。 张茂手里捏着个火折子,手心全是冷汗。 “首辅,点啦?!” “点!麻溜点!” “呲啦——!!” 粗壮的药线冒出刺目的白烟,火星顺着井口一路往下钻。 张茂连滚带爬窜回影壁后头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嘴巴张得老大。 三息之后。 “轰隆隆——!!!!” 整座假山猛地往上一跳!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下轰然炸开,震得整座祠堂的房梁灰土扑簌簌往下砸。 一股混杂着硫磺恶臭和陈年铁锈味的浓烈黑烟,顺着井口喷出一丈多高! 那两扇号称坚不可摧、厚达半尺的熟铁暗门。 硬生生被狂暴的火药气浪直接崩断了门轴,翻滚着砸进了地底深处! “咳咳……咳咳咳!” 张茂被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,提着刀就要往里冲。 “进!举火把!” 几十名锦衣卫点燃松脂火把,鱼贯顺着炸开的斜坡通道跳了下去。 顾长渊一手拉着崔莹莹的袖口,踩着滚烫发黑的碎石块,慢悠悠跨进洞口。 通道足有两人宽,两侧全用巨大的青条石垒得严丝合缝。 顺着石阶往下走了整整三十多阶。 拐过一道坍塌的碎石弯道。 眼前的景象,让走在前头的几个锦衣卫校尉当场双腿一软,险些栽倒在地上! “娘……娘咧……” 张茂手里的火把晃荡了一下,险些烧着自个儿的胡子茬。 他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 地下密室大得惊人,足足有大半个校场那么宽敞! 通风道修得极巧,连半点地下的霉烂潮气都没有。 随着几十根火把的光芒在大厅里散开。 刺目的金光与白芒,在这一瞬间撕裂了黑暗! 那是山。 货真价实、由金银珠宝堆积起来的巍峨大山! 密室正中央,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堆一人多高的马蹄金元宝! 每一锭都有五十两沉,通体泛着纯粹灿烂的黄光,在火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! 金山旁边。 是一筐筐、一麻袋一麻袋敞着口的雪花官银! 无数白花花的银锭子堆成了四道绵延数十丈的雪白长墙,高耸直抵穹顶! 因为堆得太满,不少银锭子顺着斜坡滚落下来,铺得满地都是。 众人每迈出一步,脚底下的皮靴便踩在一块块坚硬的银锭上,发出清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 “发……发大财了……” 一个锦衣卫小旗手里的雁翎刀当啷掉在银堆里。 他颤抖着弯下腰,抓起两锭大金元宝死死捂在胸口,嘴唇直哆嗦。 密室四周的石壁凹槽里。 还密密麻麻堆放着上千个贴了封条的红木大箱子。 箱盖被火药震开了好几个,里头全是一尺多高的东海红珊瑚、鸭蛋大的滚圆珍珠。 还有成捆成捆被水油纸包着的免税良田红契! “顾长渊!你……你干了什么?!” 密道口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惊呼。 吏部尚书林如海披着一件湿透的烂蓑衣,脚上连靴子都没穿齐整,一只脚套着布鞋,另一只脚光着袜子。 他带着几十个按察使司的青衣老账房,连滚带爬地顺着台阶冲了下来。 当林如海看清这宛如龙宫藏宝洞一般的景象时。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髓。 他双腿猛地一软。 “扑通”一声,直挺挺坐在了满地的碎银锭子上! “哎哟!” 硬邦邦的银角子硌得他尾巴骨生疼,可林如海连哼都没哼一声。 他死死抓着旁边的一筐金子,胸口剧烈起伏,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 “这……这是崔家的地窖?!” 林如海嘴唇泛白,抓着金子的手颤抖得像被雷劈了一样。 “天杀的崔浩啊!” “前儿个户部尚书在朝堂上哭穷,说江南大旱,商户亏空,连三十万两赈灾银子都凑不齐!” “这帮世家……这帮狗贼!” 林如海眼角崩裂,气得老泪纵横,狠狠一拳砸在金锭上。 “国库空得连耗子都养不起,他们地底下却藏着一座金山!!” 顾长渊迈着步子走上前去。 他弯腰抓起地上一块沾着灰的金砖,在手里随意颠了颠。 “张茂,带人过秤。” 顾长渊把金砖扔回筐里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 “把账房全调下来,连夜盘点,少了一两,本相拿你是问。” “得咧!” 张茂抹了把脸上的热汗,扯着破锣嗓子朝后头大吼。 “算盘!全给老子拿出来!” “秤砣架起来!点!” 三十几个老账房连鞋袜都顾不上穿,手脚并用扑进金山银海里头。 算盘珠子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,嘈杂得像暴雨砸瓦片。 顾长渊踩着满地的银子,晃晃悠悠走到了密室最里端。 那里摆着一张用整块紫檀木雕琢的罗汉榻。 他一屁股坐上去,顺手从旁边一个掀开的箱子里摸出串碧绿的翡翠佛珠,在指尖随意拨弄着。 沈妙一身素白,怀抱长剑,安安静静立在他身侧。 崔莹莹则局促不安地站在台阶边缘,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大氅的边角,眼睛都不敢乱看。 整整过了一个半时辰。 天光顺着炸开的枯井口,隐隐约约透进一丝青白色的晨曦。 张茂拿着一本厚厚的黄色硬皮账册,满头大汗、连滚带爬地冲到罗汉榻跟前。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黑脸上,肌肉疯狂抽搐,整个人兴奋得快要背过气去。 “报——!!” 张茂双膝砸在金堆里,声音嘶哑尖锐,直冲穹顶: “启禀首辅大人!清点出来了!” 整个地下密室瞬间安静下来,连算盘声都停了。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张茂身上。 张茂狠狠吞了一大口唾沫,指着账册最后那一排惊心动魄的红墨数字,大声狂吼: “清河崔氏金陵祖库!” “共计查抄足纹马蹄金,整整五百万两!!” “查抄官铸足色雪花银,整整八千万两!!” “各类前朝名画古董、田庄地契、东海异宝……” 张茂抬起头,满眼血丝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: “折银不下两千万两!!” “合计——” “白银一亿一千万两整!!”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 林如海坐在银子堆里,浑身猛烈抽搐了一下,两眼一翻,险些当场休克过去。 一亿一千万两! 大周朝廷一年的赋税收入,充其量不过一千五百万两! 这一座崔府地下密室里搜出来的金银,足足抵得上大周全天下整整七八年的国库总岁入! 抄了崔家这一座府邸。 大周国库的存银,当场暴涨了十倍不止! 沈妙按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颤,眼底闪过一丝震撼。 顾长渊坐在罗汉榻上,听着这个天文数字,脸上却没有半点失态的狂喜。 他只是淡淡一笑,随手把那串价值连城的翡翠佛珠扔在脚边。 顾长渊缓缓站起身来。 他踩着脚下堆积如山的金币,一步一步,踏上了那座高达丈许的纯金元宝山峰。 在金灿灿的顶端,顾长渊撩开袍袖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 他单手撑着下巴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群神情呆滞的人。 目光穿过长长的地道,落在了站在入口处、显得分外娇小柔弱的崔莹莹身上。 顾长渊嘴角咧开一个玩味而深邃的笑容,冲着她招了招手,眼角挑了挑。 “崔姑娘,愣在下头干什么?” 顾长渊拍了拍身旁用金砖码出来的扶手,笑眯眯地开了口: “上来坐坐,这金子堆出来的椅子,可比你崔家的太师椅暖和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