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那声牙齿咬破皮肉的动静,在死寂的书房里分外刺耳。 月华把自己的食指指尖生生咬下一块皮肉。 暗红发黑的血珠子,顺着她发青的指甲盖淌下来。 她嘴唇惨白,面部扭曲着,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古怪音节。 那调子又阴又涩,像几千只指甲盖大小的死甲虫在干柴堆里乱爬。 “噗——!” 一口温热的心头血,被月华狠狠喷在自个儿血淋淋的左手掌心里。 地砖缝隙里残存的几只死蝎子,被这口血一浇,竟然抽搐着化成了一滩黑水。 顾长渊双手插在袖筒里,歪着脑袋看她。 他顺手拿小拇指抠了抠鼻孔,神色纳闷。 “大姐,你属疯狗的吧?” “打不过就自残,吓唬谁呢?” 月华根本没理他。 她那双泛着幽紫色的眸子里,血丝一根根炸开,满脸全是濒死的狠绝。 在她血肉模糊的掌心正当中。 一团暗红色的血泡子咕嘟嘟翻滚起来。 血水破开。 一只半透明的粉红色小甲虫,从血肉里钻了出来。 那虫子生得古怪,只有黄豆粒大小,背上生着四片薄如蝉翼的肉翅膀。 刚一露头,屋里那股子烂花沤泥的甜腻味儿,硬生生浓烈了十倍。 香得发腻,香得让人喉头直泛恶心。 “少爷退后!” 沈妙手腕一沉,秋水长剑的剑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刺目的白光。 空气里的杀气骤然被这一剑扯开。 “嗡——!” 那只粉红色的蛊虫猛地振翅。 速度快得不合常理,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肉眼难辨的粉红色细线。 直奔顾长渊的面门撞过去! 沈妙一剑劈出,纯阳剑罡化作一堵半尺厚的无形气墙! “铛!” 按理说,寻常飞虫撞上大宗师的剑罡,当场就得化作一团血泥。 可那只粉红色的子蛊,身子古怪地扭动了一下。 竟然像水滴渗进沙子里一样,直接穿过了沈妙那道凌厉的纯阳剑气! 沈妙瞳孔猛地收缩,脚下一错,伸手想用肉掌去抓。 “刺啦!” 掌风落空。 那道粉红色的残影在半空绕了个极小的弧度,避开了沈妙的手腕。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,狠狠扎在了顾长渊两道剑眉正当中的眉心上! 没有声响。 没有破皮流血的动静。 那只粉红色的蛊虫刚一碰到顾长渊的皮肉,竟然化作了一抹诡异的淡红色血光。 顺着毛孔,悄没声息地钻了进去! 顾长渊眉心正当中,浮现出一个芝麻粒大小的红痣,微微闪烁了一下,便隐没不见。 “少爷!!” 沈妙眼珠子瞬间红了,扔了手里的剑柄,一把扶住顾长渊的肩膀。 她两根手指迅速按在顾长渊的脖颈大动脉上,真气顺着指尖疯狂往里探。 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 靠在倒塌书架上的月华,突然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狂笑。 她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子,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。 “不用白费力气了!” 月华扶着断裂的木板,摇摇晃晃站起身来。 她看着僵在原地的顾长渊,那双幽紫色的眸子里满是复仇的癫狂与快意。 “这可是我南疆无上圣物,以本圣女心头血喂养了七年的‘阴阳子母情蛊’!”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,大声喘息着。 “子蛊入体,已经融入他的识海骨血!” “除非杀了我这个母蛊宿主,否则普天之下,没有任何内力能逼得出来!” 沈妙猛地转过头,一双眸子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窟窿。 她反手抓起地上的秋水长剑,剑尖直指月华的咽喉。 “那我就先宰了你。” “你杀我试试?” 月华丝毫不惧,甚至往前走了一步,任由冰凉的剑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。 她冷笑着看着沈妙,眼神怨毒。 “杀了我,母蛊一死,子蛊立刻就会在他脑子里自爆!” “到时候,他整颗脑袋都会化作一滩脓血!” 沈妙握剑的手猛地一颤,指节捏得发白,终究是没敢把剑递出去。 月华眼底的得意更浓了。 她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,转头死死盯着顾长渊。 “顾长渊!” 月华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。 她右手掐出一个古怪的南疆巫印,催动紫府深处那只沉睡的母蛊。 “子蛊已成,你的神魂已被本圣女掌控!” 月华仰起绝美的下巴,俯视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周首辅。 “还不快快跪下!” “从今往后,做本圣女身边的一条忠犬!” “本圣女让你往东,你便不得往西;让你去死,你便不得偷生!” 空旷狼藉的书房里,回荡着月华自负冷酷的喝令声。 炭盆里的红炭噼啪爆开一粒火星子。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 三息。 五息。 十息。 顾长渊站在那儿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 既没有月华预料中的痛苦抽搐,也没有那种神志不清、满眼痴迷的傀儡相。 沈妙紧紧抓着他的胳膊,急得手心里全是冷汗。 “少爷?少爷您说句话啊!” 顾长渊终于动了。 他没有跪下,也没有拔刀。 只是慢慢悠悠地抬起左手,伸进乱糟糟的头发里,使劲挠了挠后脑勺。 “刺啦、刺啦。” 指甲刮在头皮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 然后,顾长渊放慢步子,走到矮桌前,抓起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两口凉茶。 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,滴在衣领上。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,转过身来,眼神清亮得跟刚睡醒没两样。 不仅没有半点迷茫,甚至还带着几分看傻子一样的戏谑。 月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。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 她再次掐紧巫印,嘴里念咒的声音快得像爆豆子一样。 “引魂!控念!以血为媒!” “顾长渊!跪下!我让你跪下啊!!” 月华急得直跺脚,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气没顺过来,又咳出一星半点的血渍。 可对面的顾长渊,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。 甚至还顺手从衣袖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发糕,塞进嘴里嚼巴了两下。 顾长渊一边嚼着甜发糕,一边抬起右手食指。 在自个儿两道眉毛正当中,那个刚刚红光隐没的地方,使劲抠了抠。 指甲缝里带下来一小块黑乎乎的头皮屑和干炭灰。 顾长渊把那点黑灰弹在地上,挑起半边眉毛,满脸古怪地打量着气急败坏的南疆圣女。 “大姐,你忙活大半天,就这?” 顾长渊吸溜了一下鼻子,指了指自个儿光溜溜的脑门。 “你刚才……是扔了只蚊子进我脑子里吧?” 他揉了揉眉心,咧嘴露出一口白牙,语气分外真诚。 “有点痒,稍微带点甜味儿。” “还有没?再给本相整两只尝尝咸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