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啦——”
黑漆漆的房梁顶上,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。 笑声又尖又细,像指甲盖在大理石上使劲挠刮。 一道深紫色的影子,毫无征兆地从三丈高的房梁上头倒挂着落了下来。 轻飘飘的,连一点带风的响动都没有。 那女子双脚刚点在地砖上,脚踝上的银铃铛晃了晃,愣是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。 月华圣女身穿一袭薄如蝉翼的紫纱长裙。 脸上蒙着半透明的面纱,隐隐约约露出半截白皙尖俏的下巴。 那双眸子泛着诡异的幽紫色,居高临下打量着顾长渊。 “大周内阁首辅?” 月华声音冷得掉冰碴子,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。 “凡俗蝼蚁,嘴皮子倒是利索。” 顾长渊坐在软榻上,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。 他伸手抠了抠耳朵眼,斜着眼瞅她。 “大姐,打哪儿来的野路子戏班子?” “光着两只大脚丫子到处晃荡,不怕踩着碎瓦片扎破了脚板心?” 月华眼神一沉,眼底泛起一层狠厉的杀意。 她在南疆十万大山里,受万民叩拜。 何曾被凡夫俗子指着鼻子喊过“大姐”? “找死。” 月华冷哼一声,皓腕猛地一翻。 一支通体漆黑、泛着诡异油光的紫玉长笛滑入掌心。 她甚至连把长笛横在嘴边吹奏都懒得做。 只是抬手对着顾长渊的方向,狠狠一抖宽大的紫色袍袖! “轰——” 一股浓重发紫的怪雾,从她袖管子里喷涌而出! 那不是普通的烟气。 雾气里头密密麻麻夹杂着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活物,像一片飞速膨胀的紫色毒云。 甜腻的腐烂气味瞬间充满整间屋子。 连桌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子,一碰到紫雾,瞬间滋啦一声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! “尝尝我南疆万毒窟的‘蚀骨散’。” 月华嘴角泛起残忍的冷笑,等着看眼前的男人七窍流血、皮肉化水的惨相。 “三息之内,你的五脏六腑就会化成一滩烂水。” 顾长渊坐在软榻上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 他不仅连躲的意思都没有,反而长长打了个哈欠。 “放毒烟?真没新意。” 就在那片浓郁的紫雾快要扑到他面门前半尺的刹那。 顾长渊伸手探进矮桌底下那个不起眼的生铁箱子里。 抓出了一个古怪到了极点的笨重物件。 那玩意儿通体用硝制过的厚黑牛皮缝成,前头凸出一大块生铁皮焊的圆筒子。 筒子两侧还镶着两块圆溜溜的水晶厚镜片。 活脱脱像个刚从烂泥塘里拱出来的黑色大野猪嘴! 顾长渊双手一扯皮带子,熟练地往脑袋上一套。 “啪嗒!” 两根宽弹力牛筋帆布带在后脑勺死死扣合。 铁皮圆筒死死扣住了他的口鼻,把他的半张脸严严实实封在里头。 这是叶轻眉在江南兵工厂,按照顾长渊画的图纸。 用活性木炭、生石灰粉、加了醋酸浸泡的七层细棉布,纯手工敲出来的早期防毒面罩! “呼哧——呼哧——” 沉闷而规律的喘气声,顺着铁皮罐子底下的单向橡胶气阀喷出来。 顾长渊隔着两块大水晶镜片,眼珠子眨巴眨巴看着月华。 那片能把活人生生化成血水的浓烈紫毒雾,狂暴地拍打在黑牛皮面罩上。 除了在水晶镜片上蒙上了一层水汽,连根毛都没伤着他! 月华嘴角的冷笑瞬间僵住了。 那双泛着幽紫色的眸子瞪得溜圆,下巴差点从面纱底下掉出来。 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怪物?!” 月华失声尖叫,脚下连退了半步,连呼吸都乱了。 她见识过大周武者的罡气护体,也见过佛门的金刚不坏。 可她何曾见过哪个人,在脸上扣个黑铁猪嘴,就能把南疆圣毒当空气吸的?! “呼哧——呼哧——” 顾长渊顶着那张笨重的黑猪嘴,声音透过铁皮闷罐子传出来,嗡嗡作响。 “大姐,没成想吧?” “这叫劳保防护用品。” “本相今儿个要是能让你用二手烟给熏死,我这大周首辅直接改姓猪得了。” 月华气得浑身发抖,胸前波涛汹涌。 “装神弄鬼!” 她猛地将手里的紫玉长笛横在唇边,尖锐刺耳的笛声骤然响起! 那声音不再是靡靡之音。 而是如同一根根钢针,硬生生刺向顾长渊的耳膜! 随着笛音震荡。 整座书房的房梁、砖缝、甚至炭盆的灰烬里,突然爬出成百上千只指甲盖大小的黑壳毒蝎! 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向软榻涌去! 就在毒蝎即将爬上床沿的刹那。 “哗啦——!!” 书房那扇原本反锁的大窗户,连带着两根实木窗棂,被人从外头暴力踢得粉碎! 一道白森森的剑芒,快得像撕裂夜空的冷电,破窗而入! “锵——!!” 剑鸣声清越如龙吟,直接将那诡异刺耳的笛声生生压了下去! 沈妙一身素白长裙,不染半点尘土。 她人未落地,手中的秋水长剑已然在虚空中爆开数以百计的剑花! 太乙玄门无上剑罡! 冰冷的剑气在小小的书房里刮起一阵狂暴的飓风! “噗嗤!噗嗤!噗嗤!” 那些刚爬上地砖的毒蝎,甚至连尾针都没来得及竖起来。 在凌厉至极的剑风绞杀下,瞬间被切成了齑粉烂泥! 漫天黑色的毒血还没落地,就被沈妙掌心吐出的纯阳真气蒸发成了一缕缕青烟! 月华脸色大变,手中长笛急忙转调,化作一道残影封向胸前! 可她快,沈妙的剑更快! “咔嚓!” 一声脆响! 那根在南疆传承了百年的紫玉长笛,被秋水剑的剑尖正面刺中! 精纯的道家真气顺着笛身疯狂灌入! 名贵的紫玉长笛瞬间布满蛛网般的白痕,随即当空炸裂成无数碎玉片! “噗——!” 气机牵引之下,月华张口喷出一团殷红的血雾。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,向后倒飞出去两丈远,重重撞在书架上! 数十本厚重的古籍噼里啪啦砸在她身上。 她脸上的淡紫色面纱脱落开来,露出一张美艳苍白、嘴角挂着血丝的绝美容颜。 “太乙玄门大宗师?!” 月华捂着剧痛的胸口,看着手持长剑、步步逼近的白衣少女。 声音里满是无法置信的惊恐与震怒。 “堂堂道家祖庭的嫡传圣女,竟然给朝廷的大奸当看家护院的走狗?!” 沈妙站在书房中央,手里的秋水剑斜斜指向地面。 剑尖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迹,寒光内敛。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月华,眼神清冷得像看一块石头。 “我家少爷一个月给我开三百两纹银的月俸。” 沈妙冷冷开口,语气平直得没有半点波澜。 “顿顿有肉吃,出门有车坐。” “不比跟着你们在南疆深山老林里捉虫子吃泥巴强百倍?” 月华被噎得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。 三百两纹银? 一个能傲视武林的大宗师,竟然为了区区三百两银子折腰?! 这大周京城的人,脑子全都有毛病吗! “咳咳……呼哧……” 软榻那边传来一阵解皮带的动静。 顾长渊一把扯下脸上的黑皮防毒面罩,甩了甩闷得满头的大汗。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渍,顺手抓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气。 “哎哟,可憋死老子了。” 顾长渊把茶碗一放,从软榻上跳下来。 踩着一地的碎玉片和死虫子烂泥,晃晃悠悠踱步走到月华跟前。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地上的紫衣美人。 看着对方那因为受伤而剧烈起伏的傲人胸口,忍不住啧啧了两声。 “崔浩那老杂毛,挺舍得下血本啊。” 顾长渊双手插在袖筒里,嘴角咧开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。 “大半夜的,送来这么个水灵的大妹子。” “可惜啊,下手太黑,一张嘴就想给本相灌烂肠药。” 月华咬着牙,擦去嘴角的血迹。 她那双眸子里原本的惊恐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。 打不过。 眼前这个白衣女人的武功,高出了她整整一个大境界。 手里的巫法兵器也碎了。 但她还有最后的底牌! 那只吞噬了天山雪蚕灵气的无上圣物! 月华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收拢,大拇指的指甲悄无声息地抵住了食指的指腹。 只要咬破指尖,以心头精血引动母蛊。 那只藏在她紫府之中的“阴阳子母情蛊”,就能直接破体而出,钻进眼前这男人的眉心! 到了那时,就算有大宗师在旁护卫,也无济于事! “顾长渊,你别得意得太早。” 月华冷冷盯着他,红唇微启,眼底闪过一丝诡异至极的血色。 “你以为你身边有道门高手,本圣女就奈何不得你?” 她猛地仰起头,牙齿狠狠咬向自己的食指指尖! “本圣女今天就让你尝尝,什么叫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的滋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