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崔氏别苑,地下三丈深处。
这里是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森密室。 四周的石壁上,渗着冰凉滑腻的黑色苔藓,散发着一股发霉的腐败气息。 几盏由鱼油点燃的铜灯,跳跃着幽绿色的微弱火苗。 将密室正中央那一座黑石砌成的古怪祭坛,映照得格外阴森。 “噗通!” 崔浩整个人重重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。 他发髻散乱,身上的紫罗锦袍沾满了尘土与冷汗,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 八百万两现银化为泡影,江南几十家大盐商连夜自尽。 外头的债主和饥民已经开始冲击崔府大门了。 他清河崔氏百年的清誉与基业,已经被那个大周首辅逼到了悬崖边缘! “圣女大人!” 崔浩双手高高捧起一尊沉甸甸的黄金三头异蛇雕像。 在雕像旁边,还放着一卷详尽绘制的金陵城防兵力部署图。 “崔家遭逢奇祸,已至生死存亡之秋!” 崔浩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对着空无一人的祭坛疯狂磕头。 “求圣女大人出手,施展南疆无上巫法,诛杀恶贼顾长渊!” “只要能除了那小畜生,我崔家愿将金陵城防双手奉上!” “崔家名下所有的产业,愿奉南疆巫蛊教为尊!” 空旷阴暗的密室里,只回荡着崔浩绝望而凄厉的回音。 “呼——” 突然,一阵凭空刮起的冰冷阴风,吹熄了半数铜灯。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气味,在一瞬间被一股奇异浓郁的紫罗兰花香所掩盖。 甜腻,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窒息感。 密坛上方的阴影中,虚空微微扭曲。 一道纤细修长、曼妙婀娜的高挑倩影,宛如幽灵一般,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。 那女子身着一袭深紫色的轻纱流仙长裙。 薄纱如雾,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的起伏身段。 她赤着一双欺霜赛雪的精致玉足,脚踝上系着两串银色的小铃铛,悬空而立。 然而,那铃铛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 女子脸上蒙着一层半透明的淡紫色面纱,只露出一双清冷孤傲的狭长眸子。 那双眸子深邃如夜空,瞳孔深处竟然泛着一丝淡淡的幽紫色光泽。 神秘、妖异,美得不似尘世凡胎! 南疆巫蛊教圣女——月华! “崔浩。” 月华圣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泥水里的老者,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。 “半夜燃起‘引魂香’,打扰本圣女清修。” 月华玉足轻点,飘然落在祭坛上方。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尊纯金雕像和城防图一眼。 “你应当知道我巫蛊教的规矩。” 月华眸光泛冷,语气中透着一股视凡人如草芥的淡漠。 “世俗皇权的争斗,本圣女向来不感兴趣。” “凡人的金银铜臭,于我而言,不过是一堆烂泥瓦砾。” 她抬手轻轻一挥。 “轰!” 狂暴的紫色气劲激荡而出,直接将那座沉重的纯金雕像轰成了粉碎! 金屑飞溅,在崔浩脸上划出两道血痕。 “若你给不出让我满意的代价。” 月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中闪烁着残酷的寒芒。 “今夜,你的骨血皮肉,便会化作本圣女本命蛊虫的养料。” 崔浩吓得亡魂皆冒,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 但他既然敢来这里,自然早就留了真正的底牌! “圣女大人息怒!” 崔浩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乌木古盒。 那盒子通体由极北之地的万年雷击木雕琢而成,四周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封符箓。 刚一拿出来,整间密室的温度瞬间骤降,石壁上的水珠甚至凝结成了白霜! “老夫知道寻常宝物入不得圣女法眼!” 崔浩颤抖着用双手托起木盒,眼神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。 “此物乃我清河崔氏先祖传下来的镇族奇珍!” “万年雪山之巅,三百年方能孕育一只的南疆圣物——” 崔浩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揭开了盒盖的一角! “天山雪蚕!” “嗡——!” 一道刺目晶莹的幽蓝光华,自木盒中冲天而起! 寒气四溢,密室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晶! 在盒底的冰蚕丝垫上。 正静静卧着一只通体晶莹剔透、犹如上等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小蚕。 那小蚕不过拇指长短,背生双翼,散发着一股纯净至极的天地灵气! 一直古井无波、清冷孤傲的月华圣女。 在看清盒中之物的瞬间,那双幽紫色的凤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! “天山雪蚕?!” 月华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剧烈起伏。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,娇躯甚至微微颤抖起来。 身为巫蛊教圣女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雪蚕的价值! 这是天下万蛊的克星,也是所有蛊虫梦寐以求的无上皇者! 只要炼化了这只雪蚕,她的本命金蚕蛊便能突破至第九重圆满之境! 届时,整座南疆十万大山,都将彻底臣服在她的脚下! “当真在此物……” 月华长袖一卷,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,直接将乌木盒稳稳吸入掌心。 她指尖抚过冰冷的盒盖,眼底的贪婪与惊喜毫不掩饰。 崔浩见状,心中大定。 他知道,自己这条老命,保住了! “圣女大人,只要您答应替老夫除掉顾长渊,这只雪蚕,便彻底归您所有!” 崔浩咬牙切齿,语气怨毒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 月华合上木盒,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。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冷姿态,居高临下地瞥了崔浩一眼。 “顾长渊不过是一介凡俗文臣,杀他,易如反掌。” “不!不能直接杀了他!” 崔浩猛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扭曲狰狞的快意。 “直接杀了他,太便宜他了!” “老夫要让他身败名裂!要让他生不如死!” 崔浩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刺破掌心,鲜血淋漓。 “老夫要他在大周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,彻底发疯发狂!” “脱光衣服当众狂吠!让他变成一个任由摆布的白痴傀儡!” “老夫要亲自踩着他的脑袋,拿回属于我崔家的一切!” 月华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。 白纱之下,传出一声极轻微的讥诮冷笑。 “凡人之间的仇恨,真是丑陋。” 月华缓缓抬起右手。 在她那白皙如玉的掌心之中,不知何时,多了一只半透明的粉红色小甲虫。 那甲虫只有黄豆大小,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旌摇曳的奇异幽香。 “此蛊名为‘阴阳子母情蛊’。” 月华的声音宛如毒蛇吐信,透着彻骨的诡异。 “子蛊入体,会悄无声息地钻入宿主的识海深处,吞噬其七情六欲。” “而母蛊,则留在本圣女的手中。” 月华收拢五指,幽幽开口。 “只要本圣女催动母蛊,任他心智如铁、城府如海,也会在顷刻间沦为欲念的奴隶。” “他会将本圣女视作唯一的真神与挚爱,言听计从。” “本圣女让他哭,他不敢笑;本圣女让他自尽,他绝不多活半刻。” “待他回到京城大殿之上,本圣女便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亲手掐死大周的小皇帝,彻底沦为天下公敌!” 崔浩听得满脸潮红,激动得浑身颤抖。 “妙啊!好一个子母情蛊!” “顾长渊,任你智计通天,也休想逃过圣女的手掌心!” 月华没有再多看瘫在地上的老者一眼。 她足尖在石台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化作一道飘渺虚幻的深紫色浓烟。 “今夜子时。” 冰冷无情的声音在密室上空缓缓消散。 “本圣女便去会一会,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周首辅。” …… 此时此刻。 金陵城内,按察使司后院寝阁。 与地底密室那阴冷恐怖的氛围截然不同。 这里地龙烧得暖意融融,屋里点着上好的果木炭,香气清幽。 宽大的软榻上。 顾长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素白中衣,懒洋洋地斜靠在迎枕上。 沈妙一身淡青色长裙,正乖巧地坐在床榻边沿。 纤细柔嫩的葱白玉指,正捏着一颗颗剥去薄皮的蜜柑,体贴地喂到顾长渊嘴边。 “少爷,金陵各处的粮行和黑市已经彻底乱套了。” 沈妙轻声细语地汇报着,眉眼弯弯。 “崔家那帮人不仅银子全亏空了,连名声也烂透了,满城百姓都在戳他们的脊梁骨呢。” 顾长渊一口咬下蜜柑,汁水四溢,甜入心脾。 他顺势一把抓住沈妙无骨般的娇嫩小手,轻轻摩挲着。 “这帮土财主,打仗不行,做生意也是个半吊子,跟他们玩商业战,本相都觉得欺负人。” 沈妙俏脸微微一红,有些害羞地想抽回手,却被顾长渊握得更紧。 “少爷,长公主殿下和叶姐姐还在偏厅核对账目呢,您别闹……” “怕什么,她们忙她们的,咱们忙咱们的。” 顾长渊坏笑着眨了眨眼,手臂微微发力,顺势将这位绝色女剑客拉进了自己的怀里。 软香温玉撞了满怀。 顾长渊低下头,鼻尖抵着沈妙散发着幽香的发丝,轻声调笑。 “小妙儿,这金陵的夜色这么好。” “咱们是不是该谈谈……更要紧的大事了?” 沈妙被他灼热的呼吸撩拨得耳根滚烫,一双清冷的眸子泛起阵阵水雾。 然而,就在她半推半就、闭上双眼的瞬间。 沈妙那张通红的俏脸,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凝。 原本软绵绵靠在顾长渊怀里的娇躯,瞬间紧绷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! 她猛地抬起头,秋水长眸如利刃般射向头顶的房梁,冷喝出声。 “什么人在上面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