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巨响,撕碎了东林书院上空的宁静。 四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力士,抡圆了雪亮的开山大斧。 那块挂在正厅上方、号称传承了二百余年的金丝楠木大匾,应声断裂成两截! “轰隆!” 重达数百斤的匾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碎木飞溅。 上面原本金光闪闪的“天下正宗”四个大字,当场被摔得四分五裂。 张茂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,单脚踩在残破的匾额上,冲身后的手下招了招手。 “麻利点!” “挑大块的劈成柴火,首辅大人说了,给外头守门的兄弟们生火烤羊肉!” 几柄战斧上下翻飞。 所谓的文脉圣物,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堆用来引火的碎木块。 这凶残霸道的一幕,彻底吓坏了讲堂后方残留的几十个老教习。 为首的孙教习,乃是钱谦益的远房表弟,平日里靠着书院的名头在城里没少作威作福。 此刻,他那张枯瘦的老脸惨白如纸,胡须剧烈颤抖着。 “反了!反了天了!” 孙教习躲在讲堂内侧的游廊拐角,扯着破锣嗓子尖叫。 “劈碎先贤御笔,这是公然忤逆圣意,要遭天谴的!” “快!关门!快把棂星门的铁锁落下来!” 几十个老儒生和世家出身的顽固士子,发疯似的往书院二道门狂奔。 他们手忙脚乱地合上那两扇丈许高的红漆大铜门。 “咣当!” 一声闷响,沉重的熟铁顶门杠狠狠落进了门槽里。 紧接着,门缝里传出哗啦啦缠绕铁链的锁门声。 孙教习顺着高高的院墙垛口探出半个脑袋,冲着外头声嘶力竭地嚎叫。 “顾长渊!你这满身铜臭的国贼!” 老头子气急败坏,唾沫星子喷出老远。 “东林乃太祖皇帝钦定的讲学圣所,见官大一级!” “今日我等东林遗老在此死守山门,绝食死谏!” “你若敢跨进这道门半步,老夫就一头撞死在孔圣人座下,让你背上弑杀鸿儒的万世骂名!” 院墙后头,几十个顽固分子也跟着大呼小叫,叫嚣着要以死明志。 不少刚刚被顾长渊心学折服的年轻学子,见状面露难色,有些犹豫地看向顾长渊。 领头的陆修快步走上前,低声提醒道。 “首辅大人,这帮老教习虽贪鄙无耻,但在这江南士林门生故旧极多。” “若是他们真在里面闹出人命,煽动舆论,怕是对大人的新政不利啊。” 顾长渊手里轻轻晃悠着那柄折扇。 他站在台阶下,仰头看着墙头上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老脸,突然咧嘴乐了。 “绝食死谏?” 顾长渊掏了掏耳朵,语气轻浮得像在听戏。 “想绝食趁早绝啊,粮食多贵啊,正好给本相省下两石大米。” 他慢悠悠走到紧闭的铜门前,用折扇敲了敲厚重的门板。 “孙老头,你是不是觉得,本相今天特意跑来一趟,是来求着你们开门的?” 门里头的孙教习冷哼一声,嗓门极大。 “休要巧言令色!” “祖宗成法,书院领地官府不得擅入!” “有种你就把我们全杀了!看这天下的读书人答不答应!” 顾长渊笑着摇了摇头。 他转过身,冲着身后一直按刀待命的张茂招了招手。 “张大人,咱们锦衣卫抄家封门的老手艺,没生疏吧?” 张茂上前一步,眼中泛起狰狞的笑意。 “回首辅,熟得很,闭着眼睛都能钉死十个八个!” 顾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。 “很好。” 他合上折扇,指着眼前这道高耸的院墙。 “封山。” “既然这帮老不死的喜欢在里头当缩头乌龟,那就成全他们,让他们在里头关到死!” 张茂猛地抱拳,转身暴喝。 “传令!封山!” “轰——” 早已待命的一百名锦衣卫精锐如狼似虎地涌了上来。 他们抬着十几根碗口粗细的坚硬原木,扛着成捆儿的熟铁锁链,甚至还推来了好几车加长的大铁钉和生铁板! “砰!砰!砰!” 沉重的原木直接交叉顶在了铜门之上! 几名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力士轮番挥舞着重锤。 八寸长的生铁铆钉,带着凄厉的风声,狠狠凿穿了木门与石柱! 火星四溅,木屑横飞! 一圈又一圈手指粗的铁链,像缠粽子一样,把两扇大门死死捆成了铁板一块! 原本叫嚣着要死谏的孙教习,顺着墙头看着底下这阵势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 这不是要破门而入抓人。 这是要把他们活生生砌死在里头啊! “顾长渊!你……你干什么?!” 孙教习的声音彻底变了调,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慌。 “我们要见官!我们要上折子!” 顾长渊根本不理他,从张茂手里接过一张盖着猩红钦差大印的明黄告示。 “啪!” 大浆糊一抹,告示被结结实实拍在门柱上。 顾长渊清了清嗓子,对着院墙内外朗声宣布。 “大周钦差内阁首辅令!” “东林书院教习钱谦益、孙茂等人,勾结江南奸商,私吞免税学田,涉案白银三十万两,证据确凿!” 顾长渊的声音裹挟着真气,震得整座山林嗡嗡作响。 “即日起,查封东林书院所有校舍、藏书阁!” “定性为‘非法聚众抗税场所’,永久取缔!” 墙头上的老顽固们脑子里轰的一声,面如死灰。 取缔书院?! 两百年文宗圣地,一句话就成了非法场所?! “还有。” 顾长渊眼神如刀,看向四周那些围观的年轻学子。 “东林书院名下,位于江宁、常州等地的三万亩‘免税学田’,即刻全部没收充公!” “划拨归入‘大周新学社’,专门用来给天下贫寒学子发放生活补贴!” “凡今日起仍负隅顽抗、滞留门内不愿归附者。” 顾长渊冷笑一声,吐出了最狠毒的一道绝户计。 “剥夺其功名,三代之内,连坐取消大周科举资格!” 轰隆! 这一记闷棍,比刚才砸碎匾额还要重上一百倍! 取消三代科举资格?! 对于读书人来说,这比杀了他们全家还要难受一万倍! “我不绝食了!放我出去!” 门里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。 紧接着。 七八个年轻的世家子弟,连滚带爬地翻上了院墙。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孙教习、什么气节,直接像跳崖一样从一丈多高的院墙上往下跳! “哎哟!我的腿!” “首辅大人饶命!学生只是被孙教习裹挟的,学生退学!学生要入新学社!” 摔得鼻青脸肿的学子们跪在地上疯狂磕头,生怕自己的功名被一笔勾销。 顾长渊看着这幅丑态毕露的场面,冷嗤一声。 “丢人现眼。” 他转过身,对身旁的陆修摆了摆手。 “把登记造册的事办好,愿意弃暗投明的,带去新学社参加入学考试。” 陆修激动得满面红光,深深躬身:“学生领命!” 整座东林山门,在巨大的铁锤声中,被彻底封了个严严实实。 数道盖着鲜红朱砂的封条交叉贴在门缝上。 门缝后头,只剩下孙教习等几个老骨头绝望拍门的哭嚎声。 阳光穿过薄雾。 院墙外头架起了一堆篝火。 几百名锦衣卫和禁军围坐在火堆旁,烤着焦香流油的肥羊,喝着滚烫的烧刀子。 那块曾经受尽万人朝拜的“天下正宗”大匾,在烈火中噼啪作响,渐渐化作了一堆飞灰。 不到半个时辰。 东林书院被强行封山、大匾被当柴烧的消息,就像一场大地震,轰然席卷了整座金陵城! 各大茶楼酒肆、世家别苑,瞬间炸翻了天。 士绅名流们吓得面无人色,门窗紧闭。 那个从京城来的年轻首辅,手段竟然比传说中还要狠辣三分! 一介文宗,说封就封! 甚至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留! …… 秦淮河畔,清河崔氏别苑。 水榭深处的一间密室里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 “砰!” 又一只价值千金的官窑茶盏,被狠狠砸在厚实的大理石地面上,粉碎成渣! 崔浩面色铁青,双手死死抠在太师椅的扶手上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 大厅里坐着的那几个大盐商和大粮商,此刻全像霜打的茄子,缩着脖子瑟瑟发抖。 “废物!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!” 崔浩气得浑身乱颤,从牙缝里挤出森寒的声音。 “老夫花了三十万两白银,养了他们东林书院这么多年!” “连一个毛头小子都辨不过,还让人当街把大门给封了!” 李老板擦着冷汗,颤声问道。 “崔公,现在东林倒了,金陵的士林舆论全被他顾长渊捏在手里了……” “咱们手底下的那些买卖,可怎么办啊?” 崔浩猛地站起身来。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眼神中泛起一股濒临疯狂的凶戾。 “怕什么?!” “他能封山,能砸匾,难道他还能变出大米和白盐来?!” 崔浩走到密室窗前,看着阴沉沉的天空,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最毒辣的命令。 “传令下去!” “金陵城所有的粮行,明天起,把米价再给老夫往上翻一倍!” “所有的盐铺,全部借口断货,一块盐也不许卖给市面!” 崔浩转过身,嘴角扯出一抹狰狞到了极点的冷笑。 “既然文斗输了,舆论压不住他。” 他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,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里传出。 “那就别怪老夫掀桌子,彻底断了金陵的生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