肥皂生意走上正轨的第三天，张全带着张伯和一个新招的、嘴严腿快的少年阿水，出现在了清河县与邻县交界的荒郊野岭。
阿水才十四岁，原是流民里的孤儿，机灵得很，被张全看中，专门跑腿传话。这次带他出来，一是历练，二是这少年对清河县有归属感——毕竟每天有粥喝，还能在肥皂作坊打杂赚几文钱。
“大人，前面就是黑市。”张伯指着远处山坳里隐约的灯火，“每月逢五、逢十开市，三教九流都有。咱们的肥皂，真能在这儿卖高价？”
“不仅能，还得翻着倍卖。”张全压低斗笠，他换了身半旧的绸衫，脸上抹了点灰，看上去像个家道中落、倒腾货的小商人。
三人背着竹筐，筐里垫着干草，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块肥皂——一百普通，一百薄荷，一百花香。这是作坊这几天的全部库存了。
走进山坳，热闹气息扑面而来。
说是黑市，其实就是一片相对隐蔽的空地，几十个摊位散落着，挂着的灯笼昏黄昏黄。卖什么的都有：来路不明的皮货、陈旧但完好的瓷器、私盐、铁器，甚至还有人口——几个面黄肌瘦的男女蹲在角落，脖子上插着草标。
张全皱了皱眉，没多看。
他找了个空地，铺开油布，把三种肥皂各摆出几块。没吆喝，就静静等着。
很快有人注意到。
“这什么？胰子？”一个穿着体面、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蹲下来，拿起块花香皂闻了闻，“哟，还挺香。怎么卖？”
“普通皂五十文，薄荷皂八十文，花香皂一百二十文。”张全报出早就想好的价。
“这么贵？！”管家瞪眼，“城里上好的猪胰子皂也就三十文！”
“客官可以试试。”张全递过一块普通皂，又指指旁边阿水端着的一盆清水，“不好用，不要钱。”
管家将信将疑，接过旁边摊主要来的一块沾了油污的布，抹上皂搓了搓。
泡沫涌起，油污迅速溶解。他眼睛亮了。
又试了薄荷皂和花香皂，脸上的惊讶藏不住：“这、这比胰子皂好使多了！还带香味！哪来的货？”
“自家秘方做的，只此一家。”张全压低声音，“量不多，卖完即止。”
管家犹豫了下：“花香皂，来十块！薄荷皂也来十块！”
开门红。
接下来半个时辰，张全的摊子前就没断过人。肥皂的去污力和香味是实实在在的，一试就知道好。价格虽贵，但来黑市的本就不是普通百姓，多是行商、大户人家的采买，不差这点钱。
三百块肥皂，不到一个半时辰，卖得干干净净。
收摊时，张全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，心里乐开了花。
普通皂五十文，一百块就是五两；薄荷皂八十文，一百块是八两；花香皂一百二十文，一百块是十二两。合计二十五两白银。
成本呢？不到一两。
二十五倍的利润！
“走，回去。”张全把银子揣进贴身内袋，心里踏实了。
有了这笔启动资金，镜子计划可以开始了。
回到清河县衙，张全一头扎进准备好的“实验室”。
这是后衙最偏僻的一间屋子，窗户开得很大，还装了简易的排气扇——其实就是个大风扇叶，用绳子连着外面的滑轮，让阿水在外面拉，能往屋里吹风。虽然原始，但聊胜于无。
桌上摆着这次从黑市顺便买来的材料：锡箔、水银、还有几块切割好的平板玻璃——这时代玻璃是稀罕物，这几块小玻璃就花了五两银子，让张全心痛了半天。
“大人，真要做镜子？”张伯一脸担忧，“那水银……老奴听说有毒。”
“知道有毒，所以才要小心。”张全已经穿上了自制的“防护装备”：厚棉布缝的口罩，浸了醋；油布做的围裙和手套；还让阿水在门外守着，随时准备拉风扇通风。
他先做实验。
取一小块锡箔，压得平平整整，贴在玻璃背面。然后用自制的羽毛刷，小心翼翼地将水银涂抹在锡箔上。
水银是液态金属，在锡箔上滚动，很难均匀。张全试了几次，才掌握技巧——要轻、要快，薄薄一层，然后迅速用另一块玻璃压上去，让水银均匀摊开，与锡箔形成锡汞齐。
等待的过程最煎熬。
锡汞齐需要时间形成致密的反射层。张全盯着那几块小玻璃，心里打鼓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屏住呼吸，轻轻掀开压着的玻璃。
成了！
虽然只有巴掌大，虽然边缘有些细微的气泡，但确确实实，形成了一层光亮的反射膜。不像现代镜子那么完美，但比起这个模糊的铜镜，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张全拿起镜子，照了照自己。
一张抹了灰、戴着古怪口罩的脸，清晰可见，连眉毛上的灰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！”他忍不住笑出声。
门外，张伯和阿水听见笑声，推门探头。
“大人，成了？”
“成了！”张全把镜子递过去，“看看！”
张伯接过镜子，只看了一眼，手就抖了：“这、这是……老奴的脸？这么清楚？”
阿水凑过来看，也惊呆了：“比河水照得还清楚！”
“这叫镜子。”张全得意道，“以后咱们清河县，就靠它和肥皂，赚足第一桶金。”
但他没被喜悦冲昏头。水银有毒，大规模生产不可能，只能小批量制作，走高端精品路线。而且必须严格保密，制作过程绝不能外泄。
“张伯，从今天起，这间屋子除了我和你，任何人不得进入。阿水在外面守着，也不许偷看。”张全严肃道，“水银有毒，吸多了会死人。咱们每次制作不能超过一个时辰，而且要通风。”
“老奴明白！”
“先做十面小镜子，大概……这么大。”张全比划着，约莫是现代的化妆镜大小，“然后，咱们再去趟黑市。”
三日后，黑市。
同样的位置，张全这次只摆了个小摊，摊上就十面小镜子，用红布垫着，在灯笼下反射着诱人的光。
这次，他没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