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意上前伺候她披上狐毛大氅,指尖顺手把她领子边的系带系紧。
宋明珠裹着软乎乎的大氅往外走,侧头随口问:“你说龙四巴巴堵在院门口,能有什么事?难不成现在住在王府里,也不安全了?”
承意把裹着绣花棉套的小手炉塞到她手里,跟着她的脚步往内堂走,话刚出口半句就顿住了:“应当不会……不日殿下就要登基,到时候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就生生咽了回去。
外头现在早就传得沸沸扬扬,说殿下登基三日后,就要把封后大典和新帝大婚一并操办。
承意听到这传言时,心里憋了好大一股气,她是跟着宋明珠从荣城一路走到京城的老人,姑娘当初和殿下在荣城行过民间古礼,本就是拜过天地的正经结发夫妻,现在倒好,放着发妻不封,平白要让姑娘屈居贵妃之位,这算什么?明摆着是把同甘共苦的妻,硬生生贬成了攀附权贵的妾。
承意脚步微顿,垂着眼把那点压不住的火气和心疼全咽回肚子里。
她瞧着昨夜两人还那般亲密,蜜里调油似的,实在怕这些七零八碎的流言飘到姑娘耳朵里,平白惹得她难受,给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,添上无谓的堵心事。
宋明珠倒像是没察觉到她这半吞半吐的停顿,只顾着攥着温热的小手炉暖手,转口随口问:“两个小家伙都睡熟了?”
承意把那点心思压下去,跟在身侧温声应:“方才奴婢遣人去瞧过一回,晌午时奶娘抱着小郎君和小姐在后花园晒了半圈太阳,回来就玩累了,喂完奶沾床就睡熟了。奴婢没让人抱去内室吵您,是殿下特意吩咐,说姑娘昨夜累狠了,让小郎君和小姐谁也不许进去吵醒您。”
宋明珠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掀了棉帘进内堂,她一眼就看见桌边站着候着的卢娘子,笑着抬了抬下巴:“今日是卢娘子掌勺?我前两日还在念,想跟刘嬷嬷商讨两个新菜式呢,怎么今日她老人家没在跟前伺候?”
卢娘子被她笑得局促,垂着脑袋低声回话:“回王妃,今日这一桌子菜,都是府里厨房的师傅们做的。奴婢的婆母今日出门踩了雪滑了一跤,扭了腰,爬不起来当值。”
宋明珠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下:“摔得重不重?这几日落雪路滑,院门口的雪就得及时清了,如今年纪大了骨头脆,摔一下最容易伤着筋骨,可马虎不得。”
卢娘子忙屈膝谢恩:“多谢王妃挂心,婆母没什么大事,养个几日就能回来当值。”
宋明珠闻言摆了摆手,转头吩咐承意:“等下从账上支五两银子给刘婆子送过去,再让府医拎着药箱过去瞧瞧,需要的药材全从府里账上走,让她安心在家养着,养好了再回来,不必急着赶回来当值。府上这么多厨子,不差这几顿饭,刘嬷嬷的身子骨最要紧。卢娘子今日也早些回去照料婆婆,不必在这盯着当值了。”
卢娘子闻言跪下来谢恩,宋明珠摆了摆手,语气坦然得很:“快起来吧,你们都是跟着我从荣城、月栖关一路颠沛走过来的老人,我身边的人,向来不会亏待。”
卢娘子抹了抹眼角,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宋明珠这才坐到桌边,拿起筷子夹了口菜,盘子摆得精致,配色也齐整,入口却清清淡淡的,一点味都没有。
她口味向来重,往日的膳食全是刘嬷嬷盯着小厨房做的,咸淡合宜重油重味,今天这一桌膳房师傅做的菜,寡淡得她尝了两三筷子就搁了筷子,没什么胃口。
承意瞧着宋明珠“啪”地撂了筷子,就知道是今天的菜不对胃口
她家姑娘就是这脾性,合口的菜能连着吃半个月都不腻,但凡不合口味,一口都不愿多碰,这嘴刁的毛病,是被殿下一点点惯出来的。
她温声劝道:“姑娘,多少再吃两口垫垫胃。”
宋明珠端起汤碗抿了一口,抬眼道:“这个肉汤还行,再给我盛一碗。”
承意忙给她盛了碗热汤递过去,宋明珠接过来喝了一口,淡归淡,总比那甜得齁人的果茶强。
她把汤碗搁下,抬眼吩咐:“叫龙四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