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意应了声是,行了礼转身出去。
没片刻,龙四跟着承意掀帘进来,一进门就对着宋明珠端端正正行个大礼,膝行半步躬身叩拜,那架势重得宋明珠都吓了一跳,手里攥着的小手炉“咚”一声磕在桌沿上,她抬眼去看承意,承意也皱着眉,一脸懵。
龙四跪在地上,声线绷得硬邦邦:“王妃安。属下今日求见,是想请王妃开恩,把承意姑娘赐给属下。”
宋明珠惊得眼睛都圆了,手里的暖炉差点滑到地上,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耳尖通红的承意,压着笑意问:“合着你们俩,早就看对眼了?”
承意当场脸就红透,往前迈了半步张嘴:“姑娘,奴婢……”
宋明珠抬手指了指,打断她的话,上上下下把跪在地上的龙四打量了个遍,往日里身边围的全是李易之、宋昱衡、江晏那样的一等一的俊人物,她对好看的皮相免疫了,今天正眼看龙四,倒生得周正挺拔,是晒得黝黑的阳光模样。
她身子往前倾了倾,直截了当问:“你是真心想娶承意,好好跟她过日子?”
龙四忙不迭点头。
宋明珠又问:“这事,你跟殿下说过了?他已经点头应了?”
龙四的头点得更实:“殿下知道。”
宋明珠闻言“哼”了一声,心里那点烦躁“腾”就上来了,好个李易之,算盘打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,她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左右手,一转眼全被他手底下的龙卫盯上了,这是要把她身边的贴心人全挖走,让她往后身边连个能说私话的人都不剩,断了她的后路。
她压着心头的火气,语气冷了点:“你说要娶承意,你可知她的身份?承意是良民,你在龙卫是奴籍,真要是成了亲,往后她生的孩子,世世代代都是奴才命。”
龙四的脸色“唰”就变了,攥着拳抬头看向宋明珠,声音绷得发紧:“王妃,就算是奴籍,属下拼了这条命,也能护着承意一辈子不愁吃穿,半分委屈都不让她受。”
宋明珠看着他这副急得耳朵通红的憨样子,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散了,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垂着眼的承意,放柔了语气问:“承意,我问你呢,你自己心里,是个什么想法?”
承意听她问了这一大圈,还以为姑娘是拿这话当由头,不同意她跟龙四的事,当下抿了抿唇,声音软下来:“奴婢的终身,全凭姑娘做主。”
宋明珠摇了摇头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,语气是实打实的通透:“你的终身大事,自然是你自己做主。往后日子是你一天天过的,不是替我过的。”
她看着承意泛红的耳根,放柔了声音:“承意,人这一辈子,就这一次能自己选亲人的机会,可得把眼睛擦亮了。你要是真心愿意,我就给你备上最体面的嫁妆,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;你要是不愿意,就踏踏实实待在我身边,等遇上合心意的再说。”
承意脸上的红一直漫到了脖颈,一会儿抬眼瞥下站在堂中央的龙四,一会儿又垂眼看向宋明珠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:“奴婢……还想再考虑考虑,奴婢不想离开姑娘。”
宋明珠闻言笑了,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:“不急着这么早下结论。你天天守着我,守着这四方院子,翻来覆去就是廊下的腊梅、院里的青石,日子久了也闷,你好好想清楚就是。”
说完她也不等俩人回话,揣着袖里温烫的小手炉,掀了棉帘就独自走了出去,把整间暖烘烘的内堂,留给了龙四和站在一旁红着脸的承意。
帘缝里漏进来的小风扫过堂屋,龙四听见外头宋明珠的脚步声远了,才挠了挠后脑勺,看着站在原地不说话的承意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:“怎么?还不想嫁给我啊?”
承意摇了摇头,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:“我哪是不想嫁你,是觉得这时候走不对。姑娘现下正是最难的时候,我得在她身边多陪着。”
龙四闻言笑得牙都露出来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:“王妃能有啥难的?每日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,小郎君小姐有奶娘带着,一屋子丫头婆子前前后后伺候着她,殿下对她又好,昨夜我在廊下守着,都听见殿下叫人添了好几回水呢。这样的神仙日子,还叫难?”
承意抬眼白了他一记,压着声音笑:“你是殿下身边的人,哪里懂这里头的弯弯绕。她明明是在荣城跟殿下拜过天地、行过民间古礼的正头妻子,转头就要从正妻的位置,跌到妾的位分上去。苏眉是姑娘最信得过的大掌柜,管着她自己做起来的所有铺子生意,结果跟你家龙五看对了眼,转头就嫁了,姑娘一手带出来的大掌柜,眨眼就成了殿下的人。当初姑娘出事前,正找了账房盘了一整天的账,还没算明白呢,宫里来的人刺杀她,把她赶到富阳县,又一路颠沛到京城,那些铺子里的往来账,苏眉没在邮寄给姑娘核过一回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轻:“那可是姑娘一分一厘攒起来的家底,转了一圈,名义上全成了殿下的。”
“换做平常日子,你上门来求娶我,姑娘铁定笑得合不拢嘴,当场就给你赏银。今天她听你说要娶我,拦着的话都没有,嘴上说让我自己选,我还不知道她?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想我走,怕我真嫁了人,就没人在她跟前了。可她又怕自己留在这里,我瞧出她舍不得,碍于情面硬撑着不答应,平白耽误了我的终身,所以才掀帘子躲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