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之放轻脚步,在床边梨花木软椅上落座,目光温柔缱绻,静静落在床上三人身上,低声轻笑:“果真都是母子连心,连睡姿都这般一模一样。”
只见宋明珠与两个孩童皆是仰面而卧,一双双细软小手乖乖举在脑顶,眉眼舒展,绵长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温润又治愈。
李易之心头连日积攒的朝堂疲惫消融,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褪去外层锦袍,动作轻柔,悄无声息躺到宋明珠身侧,长臂舒展,稳稳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。
微凉衣料贴着肌肤,一丝寒意侵入,浅眠的宋明珠惊醒。她迷迷糊糊掀开眼帘,朦胧视线恰好撞入一双盛满温柔笑意的深邃眼眸。
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,嗓音裹挟着初醒的软糯慵懒,轻声问道:“今日怎么这般晚才回来?”
李易之被她绵软的力道一推,心底泛起的旖旎心思淡去。
他直起身形,目光扫过床上睡得四仰八叉、憨态十足的两个小家伙,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醋意:“往后别再让他们赖在这儿睡了。府中自有奶娘悉心伺候,夜里便让他们跟着奶娘歇息。”
宋明珠闻言,没好气地白了李易之一眼,轻声反驳:“这是我们二人的孩儿,又不是奶娘的孩子,自然该跟着爹娘,夜里同眠才能亲近、增进骨肉情谊。”
李易之低低笑出声,顺势将她温柔拽入怀中,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,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沉香,嗓音低沉微闷:“太过碍事。”
宋明珠被他这副直白吃醋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,眼底漾着浅浅笑意。
她垂眸望着榻上两个孩儿稚嫩憨态的睡颜,小家伙睡得安稳乖巧,懵懂无害,随即抬眸看向李易之,嗓音轻柔温软:“殿下是今日心绪不佳,才回来拿孩子打趣。幸亏他们现下不会言语,不然定要齐齐控诉殿下小气。今日朝堂,可是格外棘手繁杂?”
李易之靠着软垫,将人牢牢圈在怀中,心头松弛下来,难得絮絮叨叨吐露烦闷,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:“繁琐罢了。本王尚未正式登基,朝中一众老臣便动辄搬出祖宗礼法、朝堂规矩层层桎梏压制。如今朝堂官员多半出身世家,行事决断、筹谋施策,首要考量的从来不是朝政大局、皆是自家宗族私利。”
宋明珠静静听着他细数朝堂弊端、世家把持朝政的乱象,略一思忖,随口柔声提点:“既然满朝世家抱团,无人真心为殿下分忧、为朝堂发声,那殿下便不拘一格降人才,寻访那些脱离世家体系、无宗族牵绊的能人志士。大湚疆域辽阔、万民无数,不是所有人都出身世家阀阅。”
李易之微微蹙眉,只当她心性纯粹、思虑简单,想法太过天真,无奈失笑:“明珠还是把朝堂局势想得太过简单了。”
宋明珠闻言轻轻颔首,朝堂权术、朝野制衡的深浅门道,她不精通。
但纵观历朝兴替,想要打破世家把持朝纲、消解门阀世袭垄断的格局,最根本、最有效的缓解法子,便是开科取士。
方才听李易之言语间的无奈,知晓如今大湚朝沿袭老旧的世家荐举制度,尚无科举取士的先例。
心念既定,宋明珠轻轻挣开李易之温暖的怀抱,直起身坐得端正,朝着廊外扬声轻唤:“承意。”
承意闻声即刻入内,见床榻上二人静坐,忙上前躬身行礼。
宋明珠小心翼翼将两个熟睡的小家伙逐一裹好锦被,轻声托付:“方才孩子们睡前略有吐奶,想来是晚间吃得过饱。往后叮嘱两位奶娘,按需定量喂养,夜里值守也需警醒些,切莫让孩子吐奶呛咳,伤了气道。”
“奴婢记下了。”承意恭声应下,伸手轻柔接过两个孩童,转手稳稳递与身后候立的王奶娘与郑奶娘。
两位奶娘敛声屏气,随着承意轻手轻脚抱着熟睡的孩儿,躬身悄然退离寝殿,细心带上殿门。
殿内清净无扰,褪去了孩童的软糯气息。
宋明珠伸手拢了拢被褥,替李易之将锦被盖得妥帖平整,抬眸时眸光清亮灼灼,满是笃定从容,轻声道:“殿下且躺好。明珠有一法子,可逐步瓦解世家对朝堂的垄断,拓宽官吏选拔之路,让天下寒门饱学、有才之士,皆能入朝尽才、为殿下所用。”
李易之依言静静躺卧,抬眸凝望着身前眉眼熠熠的宋明珠,眼底翻涌着细碎的讶异与探究。
他心头思忖,拿捏不定。今日宋明珠即将要讲的拓宽官吏选拔之路办法,是宋明珠自身思虑深远、潜心所思,还是今日杜月娥登门,暗中授意、刻意教她所言?
宋明珠将李易之眼底的迟疑与探究收入眼底,撇了撇嘴,故作委屈地轻嗔:“看殿下这眼神,想来是半点也不想听我说。”
李易之低笑一声,手臂一收,顺势将人稳稳揽入怀中,温热气息覆在她耳畔,语气带着慵懒缱绻:“的确不想听。此刻夜深人静,本王只想干点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