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她一觉醒来,府里关于二房蓄意寻衅西华苑,宋昱衡强势反击的种种风波,已然传遍各处。
入耳的每一桩事、每一句话,都让杜月娥肝胆俱裂,心底寒意层层翻涌、挥之不散。
宋昱衡眉目清隽、温润如玉,平日里言行举止谦和雅致,是一派温良翩翩的世家公子气度,让杜月娥下意识忽略了他久经沙场,是身负赫赫军功的武将,更是忘了他骨血深处藏着的杀伐冷戾。
可今日西华苑这场纷乱,撕碎了宋昱衡温和的伪装,将他骨子里的凌厉果决、行事狠绝,完完全全展露了出来。
极致的克制与极致的狠厉形成巨大反差,让杜月娥心底的惶恐肆意蔓延,堵得她心口发闷。
她与宋昱琛那段见不得光的私情纠葛,宋昱衡定心知肚明,却缄口不言、从未点破;而她腹中孩儿的真实来历,更是她藏在心底、日夜惴惴不安的最大秘密。
自从宋明珠离开荣城,宋昱衡便再也没有碰过她。这个孩子与他毫无干系,哪怕她费尽心思、百般算计,想要将孩子安在他的名下,也无从下手。
宋昱衡也清楚这个孩子并非他的骨肉。可他不对她苛责,也不曾发难,甚至处处隐忍、百般包容。
这般超乎常人的克制与大度,远比疾言厉色的斥责的惩罚更让杜月娥惊惧彻骨。
杜月娥想起她自幼相伴的四名贴身婢女,归京之前被宋昱衡强行纳为妾室,此番归京,他将她们留在荣城。
时至今日,她连她们是生是死、境遇如何都无从知晓。
宋昱衡越是沉静淡然,杜月娥越是猜不透他的真实心思,对他城府,也越发畏惧忌惮。
恐慌席卷了杜月娥的心神,她指尖微微发颤,轻轻抚上她平坦的小腹,心底升起一股决绝又疯狂的念头,她必须尽快处理掉腹中这个孩子。
她强压着心底的震颤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抖,侧首看向身侧的欢儿,低声追问:“你确定……世子当真让二爷一家搬出去了?”
欢儿望着杜月娥额角层层沁出的冷汗,心知她此刻惊惧难平。毕竟世子的行事手段她见过的,欢儿取来帕子,轻柔替杜月娥拭去额间冷汗,压低声音轻声回禀:“是真的。世子自松鹤堂出来,便遣王丁率领府卫去了二房院落,将二房一应物件尽数收缴。奴婢也不知道王丁说了什么,听说二夫人全程未曾哭闹,二房一行人最后几乎两手空空,被逐出了侯府。”
她说着抬眸望向窗外,今日雪势已歇,天地一片清朗,可昨日风雪寒彻。
想起二房一家被赶出府,欢儿语气微顿,斟酌着字句继续道:“二房的长子宋昱寒,此刻在西华苑外跪着。听闻昨日往西华苑扔破鞋,羞辱侯夫人的龌龊事,便是他指使小丫鬟做的。”
杜月娥闻言微微一怔,眉宇间带着几分诧异:“他不过是个半大孩童,哪里懂得这些腌臜算计?”
欢儿轻轻摇头,细细解释其中缘由:“他们一家从前久居贫瘠县城,见识浅薄。想来是平日里在街上见过市井陋习,旁人遇着不守妇道的女子,便扔破鞋折辱惩戒,他便将这套粗鄙规矩记在了心里,误以为这般行事理所应当,反倒闹出了这等祸事。”
杜月娥听罢,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轻哼,眼底是看透世事的漠然:“二叔向来便是拎不清轻重。他能安然立足京城,稳居礼部官职,从来都不是自身本事过人。即便他刻意避嫌、不以侯府之名行事,朝野上下看在侯爷与世子的颜面,也会处处给他便利、多番照拂。”
“身为堂堂男子,身居官场却治家无方,连自家内宅妇人、稚子都管束不住,何其荒唐。”她语气笃定,透着几分了然,“等着看吧。今日二房被逐出侯府的消息一旦传开,他日后在京城立足、官场行事,只会步步维艰,再无往日顺遂。”
她微微蹙眉,心底是唏嘘与不解:“也不知祖母当年是如何教养的,公爹一世沉稳睿智、格局开阔,何等优秀出众。反观二叔,活至今日,依旧眼界狭隘、是非不分,没能活明白。”
“还有宋昱寒,被二房养废了。”杜月娥语气愈发冷淡,“小小年纪便心性阴私、行事卑劣,今日敢做出这等寻衅构陷的龌龊举动,日后无论从文从政、入武从军,普天之下,都无人敢真心栽培收纳。世人皆怕养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。侯府纵使再有不足,也庇护二房,分他们家产、供他们安居,这般恩情,他们不念,反倒肆意寻衅反噬,愚不可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