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兵刃交击的肃杀动静、人声杀伐的起伏惊扰,还是惊醒了熟睡的两个孩童。
小家伙们睁眼,一时受怕,张嘴便哇哇大哭起来,稚嫩的哭声清亮又无助,划破满院的紧绷死寂。
王奶娘连忙上前,稳稳抱过小闺女,同时伸手狠狠拉了一把惊魂未定的李奶娘。
李奶娘纵使心里恐惧、浑身发颤,也只能强压慌乱,从承意手中接过熟睡乍醒、哭闹不止的大郎君,紧紧抱在怀中,不敢再有失态喧哗。
院中空地,凌空立在一众近卫之前,身姿冷硬,抬眼对着屋内高声传令,声线铿锵冰冷,不带人情:“卑职等人奉命行事,请宋庶人随卑职回京受审!”
宋明珠缓步踏出主卧,抬眸望去,心口一沉。
只见杜有道被凌空一脚死死踩在地面,颜面受制、动弹不得,狼狈不堪。
院中的乔砚与一众永定侯暗卫倒地,气息微弱,形同昏迷,无反抗之力。
纵使身怀空间可只身遁走,可看着眼前一众为护她而落得重伤的侍卫,她做不到独自苟活、冷眼旁观。
宋明珠稳步走出屋檐,立在院中,眸光清冷凝着凌空,冷声发问:“奉谁的命?”
凌空抬手取出一枚制式令牌,令牌纹路规整、威严赫赫。
宋明珠不识得这专属御令的形制,依旧凝眸细细打量片刻。
“奉陛下之命,请宋氏即刻回京候审。”凌空语气刻板肃穆。
宋明珠闻言嗤笑一声,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讥讽,淡淡重复:“宋氏?”
凌空不接她的话,目光淡淡扫过她的面容,随即越过她望向屋内,抬手朝身侧手下示意。
两名近卫出列,迈步便要直闯主屋。
宋明珠身形一动,上前阻拦,神色稍缓,语气带着妥协的恳求:“屋内是无辜稚子,尚且年幼,还在吃奶年纪。容等孩子吃饱安抚妥当,我随你们回京,绝不推诿。”
她稍顿,放软语调,恳切再求:“可否放了你脚下的人,还有这些负伤的侍卫?他们皆是无辜,不曾干涉朝堂。”
凌空垂眸看了眼脚下受制的杜有道,沉吟片刻,缓缓挪开脚下踩踏的靴底,随即挥手示意手下撤去围困,尽数放人。
杜有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浑身紧绷,眼底蓄满戾气,恶狠狠地死死盯着凌空,要出声对峙,被宋明珠轻声打断。
“有道,打不过就加入,阿姐先走了。”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藏着无奈。
杜有道伸手攥住宋明珠的衣袖,指节紧绷发白,眼眶泛红,声音嘶哑哽咽,是不甘与深重的自责:“第一次他们将你带走,小弟束手无策,没有办法。如今这是第二次,他们要拘你回京,小弟我依旧无能为力……阿姐,是我太没用了。”
眼前的少年,年少落魄乞讨时便护着她,是真心待她、拼力护她。
宋明珠心头微涩,放软了所有语调,温声细细安慰:“这一次,比上次好太多了。第一次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带走,无力阻拦。可这一次,你敢拿起刀,拼尽全力护我周全。人都是慢慢成长的,你已经做得极好,不必妄自菲薄。”
说罢,她缓缓转头,望向这座安居不过数日的小院,眼底掠过一丝怅然,轻声托付:“好好照看我的侍卫。”
短短一句嘱托,击溃了杜有道最后的隐忍。
他再也绷不住,泪水轰然滚落,顺着脸颊不停淌下,心里愧疚、不甘与无力翻涌。
两名侍卫上前,恭谨却不容抗拒地引着宋明珠移步登车。
紧随其后的两位奶娘,小心翼翼抱着尚且啼哭的两位小主子,亦步亦趋跟在身后。
杜有道僵立在小院之中,泪眼模糊,死死望着那辆载着宋明珠的马车缓缓驶离,一点点远去,消失在他的视线。
车轮滚滚,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前行,密闭的车厢内寂静无声,气氛沉敛肃穆。
李易之细细阅完手中密信,指尖从容将信纸叠整收好,妥帖纳入袖袋之中。
他神色沉静,喜怒不形于色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冷意。
王康躬身静坐在车厢角落,悄悄抬眸打量着李易之,心中不由得想起长治的结局,心底暗自惴惴。
斟酌许久,他压低声线,小心翼翼开口询问:“殿下,您当真要将长治发配往东北戍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