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之缓步踏入书房,落座于案前。破晓那场烈火焚身的梦魇依旧萦绕心头,沉沉郁气堵在胸腔,久久不散,令他心绪难平。
长治紧随其后躬身入内,神色肃穆审慎,垂首轻声禀报:“殿下,属下尚有一事启奏。”
李易之抬眸,淡淡掠他一眼,眼底还凝着梦醒后的沉滞,声线低沉缓淡,带着倦怠:“何事?”
长治眸光微敛,斟酌再三,才压着嗓音沉声回禀:“乔砚传回密讯,王妃带着两位小主子,在富阳县杜有道家中,被一众不明人马截走。”
一语落地,书房内的空气凝滞。
李易之眼底的倦怠褪去,眸色一凝,周身松弛闲散的气息收敛,无形威压悄然铺开。
他静静凝望着跪地的长治,面色平静无波,语气冷得透着迫人张力:“讯息何时传回?”
长治心头一紧,脊背沁出一层薄汗,双膝跪地,姿态恭谨又忐忑,小心翼翼回话:“此讯息在太子宫变那日便已送至府中,属下当时私……”
冗长的辩解尚未出口,便被李易之不耐打断。
他随手抬手一挥,淡漠出声:“多余的话不必说了,将信呈上来。”
长治不敢有耽搁,从怀中取出封存严密的密信。身侧的王康快步趋前,双手恭谨接过,躬身递至李易之面前。
李易之抬手接过信纸,指尖抚过微凉的纸面,垂眸一目十行,飞快将信中字句纳入眼底。
信中细细记述着宋明珠一行人自淡水县离去后的所有动向,分毫清晰。
事发之时,宋明珠携龙四及一众随行护卫,驱车赶赴苏眉早前租下的仓库,打算先行在此休整落脚,等候乔砚一众人马汇合后再一同动身。
颠簸的马车内,宋明珠怀抱着年幼的闺女,侧身轻靠在车厢壁上。
她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,不动声色从空间内取出仓库钥匙,微微掀开车窗缝隙,将钥匙递出,沉声对车外的骑马的龙四吩咐道:“先派两人赶去仓库清扫打理,备好落脚之处,我们随后便至。若苏眉的商队抵达,我们便混入商队之中随行离开,全程低调隐匿,切莫招惹旁人注意。”
龙四接过钥匙,侧身凑近身旁两名精干侍卫,低声叮嘱几句,命二人先行赶赴仓库打理等候,他亲自护在马车周遭,跟着马车稳步赶路,不敢有懈怠。
杜有道见状,微微倾身向前,凑近宋明珠,轻声确认道:“老大说的,可是苏姐姐早前租下的那处仓库?”
宋明珠微微颔首,要开口应声作答,身侧响起一阵清亮稚嫩的孩童啼哭,划破了车厢内的安稳平静。
李奶娘怀里的大郎君不知何故哭闹不止,哇哇的哭声清亮刺耳,打碎了路途的沉寂。
杜有道闻声立刻噤声,望着哭得停不下来的大郎君,一时间手足无措。
车厢本就狭小颠簸,突如其来的哭闹让他和宋明珠一并方寸大乱。
宋明珠下意识收紧双臂,将怀中的小闺女稳稳抱紧,心头暗暗紧绷,唯恐小女儿被大儿子的哭闹声惊扰,跟着一同啼哭。
李奶娘准备撩衣喂奶,瞥见车厢内尚有杜有道在侧,不便贸然动作,只得抬眸带着祈求之意望向宋明珠,等候她示下。
宋明珠抬眸看向杜有道,神色从容,出声吩咐:“正是那处仓库。你带人入城采买些吃食与物资,顺带前去接应乔砚一行人。待所有人马汇合完毕,我们便动身前往富阳县,落脚你家中。”
杜有道望着车内哭闹不止的小主子,不敢多言,忙点头应下:“老大,我早将家中屋舍修葺妥当,主屋一应俱全,老大过去便可安心落脚.....。”
话音未落,他利落翻身下车,快步走到龙四身前领了人手,带着两侍卫匆匆离去,前去置办物资、接应同伴。
车厢内,大郎君的哭声此起彼伏,引得宋明珠怀中的小闺女也跟着躁动哭闹,稚嫩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。
宋明珠无暇细听杜有道方才的话语,转头无奈看向李奶娘,轻声问询:“你可能一并照料,喂养两个孩子?”
对上宋明珠眼底略带焦灼、近乎恳求的神色,李奶娘亦是无奈,束手无策,柔声劝慰:“夫人暂且稍待。等大郎君吃完,奴婢立刻照料小小姐。大郎君素来护食,奴婢现下的奶水够他一人吃食,若是再加小小姐,勉强不足,两边都顾不好。”
宋明珠默然,眼底是无力。
她静静望着李奶娘,指尖轻轻安抚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小闺女,心底郁结着阵阵烦闷无奈。
马车一路颠簸摇晃,未曾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