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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0章 陛下圣明

床笫之间毫无桎梏、肆意坦荡,能让李元秀暂时卸下帝王重担,抛开朝堂权斗的沉沉枷锁,短暂沉溺松弛,恍惚间重回肆意坦荡、鲜衣怒马的少年岁月。

心底因昨夜温存而起的细碎柔软刚刚蔓延开来,转瞬便被冰冷的画面狠狠击碎。

他想起今早在宣政殿之上,太子躬身跪地,脖颈间那几道遮掩不及的暧昧红痕。

那一抹刺目的绯色,如同一根淬毒尖刺,直直扎入眼底,灼得李元秀双目生疼,心肺俱沸。

他缓缓闭上双目,试图压下翻涌的心绪,脑海中偏偏浮现出更为不堪、更为刺目的画面。

往日里只对他展露的勾魂娇媚、奔放炽热,那张毫无保留绽放的鲜活容颜,昨夜辗转在太子身下,肆意盛放、极尽荒唐。

怒意与羞辱交织翻涌,李元秀方才心头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情,刹那间荡然无存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心底残留的,只剩厌烦、冰冷的憎恶,以及毫无转圜的杀意。

他薄唇轻启,喉间滚出的两个字,冷得如同殿外经年不化的寒霜,不带温度,不带迟疑:“赐死。”

语气平淡漠然,仿佛下令处置的,并非曾与他温存枕畔、承欢受宠的后宫中人,不过是一件碍眼惹厌、随时可弃的器物。

依照祖制规矩,赐死后宫妃嫔当赐帛自缢,既保全皇家颜面体统,亦是帝王昔日恩宠最后一点体面的留存。

殿旁侍立的张贵妃闻言,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。

悬在心头整整一晨间的千斤巨石,轻轻落地,紧绷许久的脊背也松弛几分。

她徐徐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释然,音色依旧温顺低柔,恭敬俯首:“陛下圣明。”

天光大亮,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内室,榻上的李易之惊醒。

他浑身僵紧,额间冷汗层层涌出,濡湿鬓发,连身下枕衾也浸透得微凉发潮。

又是那场夜夜往复、纠缠不休的旧梦。

梦回富阳县驿站,漫天烈火熊熊燎原,烈焰翻卷吞天蔽地,滚滚浓烟遮断天光,将周遭万物焚烧殆尽。

那场大火不是虚妄幻景,而是真实烙印在过往里的劫难。

梦里的他没能躲过死局,最终葬身熊熊烈焰,落得尸骨无存的凄惨结局。

现实之中,富阳县驿站的大火依旧如期燃起,宿命的死局未偏移。唯一不同的是,在刺客发难行刺之前,他相遇了宋明珠。待他不幸被刺客淬毒飞镖击中、身受重伤、身陷绝境之际,是平安拼死护着他,一路辗转寻至宋明珠的住处。彼时宋明珠不顾自身安危,悉心照料、护住重伤垂危的他,逆转乾坤,改写了他梦里那场在烈火与剧毒中必死的宿命。

李易之缓缓抬手,指尖细细摩挲着腰腹平整光洁的肌肤。此处温润无痕,连一丝浅浅疤痕都寻不见,干净得仿佛从未受过重创。

梦里,一枚淬满蚀骨散的飞镖狠狠钉入他的腰腹,剧毒窜遍四肢百骸。周身筋骨发麻发软,气力寸寸溃散,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,最终意识沉沦,葬身死地。

现实之中,他同样没能躲过那枚夺命飞镖,同样身中无解剧毒,本应循着既定宿命,落得与梦境一模一样的凄惨下场。

唯一的生机,唯一的变数,是宋明珠。将濒死的他从黄泉边界拉扯回来,破开了梦里那场注定覆灭的死局,为他挣回了这条性命。

这已是李易之接连数夜反复纠缠的梦魇。

梦里没有宋明珠,没有生机,唯有漫天烈火焚尽周身,最终含恨陨落、尸骨无存的他。

李易之缓缓坐起身,垂眸静坐片刻,压下心底翻涌的余悸,起身步入净室。

如厕、洗漱,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,利落无滞。这间内室,是他依照淡水县宋明珠的卧室原样复刻改造,一器一物、布局陈设,尽数照搬,分毫未改。

李易之伫立其间,依旧觉得这间复刻的卧房,空缺着最关键的一物,空荡得让他心头发虚。

收拾妥当后,李易之抬手轻摇床头铜铃。

王康闻声快步入内,见自家殿下已梳洗整洁、仪容利落,仅剩束发着衣,当即回身挥手示意。

身后小太监捧着崭新锦袍趋步上前,恭谨细致地伺候李易之穿戴整齐。

待宫人伺候着将一身锦袍穿戴整齐,衣袂端整,气度俨然,外间传来细碎脚步声。

一名小宫女垂首入内通传,称长治在外候见。

李易之闻言颔首,缓步踏出内室,立于廊下。晨间清风拂过檐角,微凉的风扫动衣摆,也稍稍吹散了他梦醒之后残留的沉郁。

长治快步上前,端端正正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,随即抬首沉声启禀,语气肃然:“殿下,宫内递出消息,张贵人已于朝阳宫偏殿自缢身亡。”

李易之闻言神色未动,抬步径直朝着外间书房走去,语调清淡微凉,带着几分洞悉利弊的轻哂:“镇国公倒是果决麻利。本王尚且未及借此事做文章、布棋局,他倒是先一步亲手逼死亲孙女,斩断祸根,干净利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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