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拼尽半生筹谋,铤而走险发动宫变,妄图夺权登顶、执掌江山,到头来霸业成空、身败名裂,非但没能问鼎至尊,反而连累至亲挚爱沦落阶下囚。
满牢房亲眷、妻儿稚子,皆因他的野心与荒唐深陷囹圄,受尽屈辱磨难。
这便是他倾尽所有换来的结局,荒唐一场,满目疮痍,万事皆空。
浑身气力仿佛被抽空,太子身形一垮,膝盖发软,重重跪倒在冰冷湿黏的泥地上。
他额头死死抵着粗糙的地面,满身狼狈,再无储君威仪,只剩彻彻底底的颓败与绝望。
隔壁囚牢里,太子妃垂着双眸,纤薄的身躯紧紧护住两个稚子,脊背绷得笔直,自始至终未抬眼望他一眼,无嗔无怨,却比任何苛责都更显寒凉。
一旁的众位良娣、侧妃见状,心头惶恐无措,先怯怯侧目觑了眼沉静漠然的太子妃,再难压制惊惧与绝望,纷纷扑扑到牢门栅栏边。
她们十指死死扒住木栏,探身向外,凄厉的哭声撕裂天牢死寂:“殿下!救救妾身!求求殿下救救妾身们啊!”
可声声泣诉皆成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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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铁链缠缚着太子的四肢,侍卫粗鲁拖拽着他起身离去,沉重的铁环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拖沓的声响,一点点渐远、消散,隔绝了身后的哭喊与荒芜。
巍峨大殿重归死寂,落针可闻,方才的风波喧嚣敛去,只余下沉沉肃穆与寒凉。
龙椅之上,李元秀缓缓垂落目光,沉沉定格在立在殿中下首的李易之身上。这是他第一次放下帝王身段,如此审慎、透彻地审视此人。
一身绯色藩王锦袍规整肃穆,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,如崖间孤松,亭亭独立,沉静自持。
细细望去,他眉眼轮廓清隽深邃,眉目骨相与当年的吴皇后生出七分相似,气韵重合,仿若故人重现。
若非这些年来他亲自派人层层监视,步步紧盯李易之的成长轨迹与行止动向,知晓其身世根基,他几乎要疑心,这根本就是吴氏一族暗藏多年、蓄意蛰伏的棋子,伺机倾覆李氏皇权。
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,顺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、肆意窜涌,缠得他心口发闷,呼吸滞涩。
光影恍惚间,李元秀眼前重叠出一重旧影。
多年前,那位权倾朝野、势压皇权的岳父吴国公,也曾这般静立丹陛之下,身姿恭谨、神色温顺,立于群臣之列,看似俯首称臣、恪守臣礼,眼底深处却常年藏着翻涌不息的野心,暗流蛰伏,伺机而动。
眼前李易之的沉静隐忍、运筹帷幄,与当年一手遮天的吴国公,终是重合,不分彼此。
当年若非李元秀暗中勾结大梁,设下精密圈套、里应外合,一举扳下权倾朝野的吴氏一族,连根拔起外戚势力,如今的大湚江山,恐早易主改姓。
而他李元秀,会是吴氏操控在手、任人摆布的傀儡帝王,空坐龙椅,无实权。
可命运最是弄人,世事轮回,从无定数。
李元秀凝望着阶下静立的李易之,心底被铺天盖地的宿命感裹挟,沉沉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兜兜转转,浮沉半生,他费尽心力稳固皇权、肃清外戚、制衡藩王,到头来这片李氏江山,还是要落回流淌着吴家血脉之人的手中。
皇室宗亲断层凋零,寿王一脉子孙尽废,再无出头之力;昨夜宫变作乱的太子,方才被当庭废黜、流放千里,断绝储君名分。
他登基多年,后宫子嗣稀薄,常年无新生皇嗣降生,偌大深宫、万里河山,如今膝下竟只剩李易之这一名嫡子,是朝堂上下、礼制宗法里,唯一名正言顺的江山继承人。
念及此,李元秀心底恨意翻涌,暗自咬牙切齿。
这个深藏不露的逆子!
李易之镇守西北数年,已将西部重兵牢牢攥于掌心,军中半数精锐尽归其调遣,军权根深蒂固,无人可撼动。
不仅如此,他私自开山掘矿,垄断多处银矿、金矿,无尽财货充盈私库,财力雄厚堪比国库,更在暗中秘密豢养精锐私兵,羽翼日渐丰满,势力渗透朝野各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