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借机上京,他更是步步为营、筹谋深远,暗中串联各路藩王,结成攻守同盟,对皇城形成合围之势,步步紧逼、层层蚕食,悄无声息架空皇权。
昨夜太子逼宫,李元秀身陷绝境、惊魂未定,仓促平定宫变之后,便被周博野变相软禁押回御书房。
彼时他以为是绝境逢生、险渡危局,如今幡然醒悟,连夜带兵赶来的长公主,口中所言的救驾护主,都不是真心辅他,不过是趁宫变之乱、趁皇室空虚,顺势入局,掌控皇城局势,为李易之的夺权之路扫清障碍、稳住局面。
一场太子之乱,斗垮了储君,耗空了皇室,最终成全的,是蛰伏幕后、静待时机的李易之。
一念及长公主与英国公夫妇二人的所作所为,李元秀胸中怒火骤然翻涌,气血翻涌不止,可几番辗转,只剩满腔无力。
他心知肚明,这二人看似匡扶朝纲、恪守臣节,实则暗藏私心、操控朝局,偏偏势已成、局已定,他纵为帝王,亦无可奈何。
长公主缓步俯身,神色沉静端庄,语气平淡无波,字句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,强势敲定所有定局:“皇兄,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太子本是国之储君,身负天下厚望,身陷巫蛊案时便不知自省、不思自救,反倒在天牢肆意放纵、夜夜笙歌,不知收敛。此番更是悍然起兵逼宫、谋逆犯上,桩桩件件皆是自取灭亡,不堪大用。”
她微微一顿,目光淡淡扫过李元秀铁青晦暗的面色,不避帝王怒色,继续从容进言,字字诛心:“惠妃已被禁足深宫,却依旧贼心不死,暗中私通外臣,联动东平伯周博野图谋作乱。皇兄或许不知,他们东平伯府早就觊觎权柄、图谋不轨。”
话音落定,她抬眸正视龙椅之上的帝王李元秀,语气坦荡,仿佛所作所为皆出于公心:“皇兄,臣妹与夫君此番出手拨乱反正,肃清逆党、废黜悖逆,所作所为,皆是为稳固大湚江山,为保朝堂安稳、社稷无忧。”
李元秀缓缓闭了闭眼,心里是疲惫与苍凉,不愿听长公主冠冕堂皇的说辞,不愿听闻这些皇室不堪、朝堂污浊的乱象。
昨夜宫变,他被亲生儿子囚禁逼宫,狼狈不堪、颜面尽失,深陷绝境。
彼时,的确是长公主亲率重兵入宫,火速控住东平伯周博野与王将军麾下所有叛党部众,荡平宫内作乱的兵马,将身陷囚禁、狼狈不堪的他强行“解救”脱身。
可这场看似雪中送炭的解救,不是忠心护主,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的桎梏。
他挣脱了太子的挟持,却落入藩王与外戚的合围掌控之中。
大势倾颓,权柄旁落,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席卷全身,李元秀连反抗的心思都滋生不出。
良久,李元秀缓缓睁眼,嗓音沙哑干涩,褪去了大半帝王盛气,却依旧残存着一丝至尊威仪,沉声发问:“李易之,他参与了多少?”
短短一句,直击核心,戳破了整场宫变、此番清算背后的真正主谋。
长公主身侧的英国公当即与她对视一眼,二人眼底皆是一闪而过的迟疑与凝重,随即双双屈膝跪倒在地。
大殿陷入死寂,无人应声作答。
答案昭然若揭,人人心知肚明,却无一人敢直言戳破这层遮羞布,不敢道破这位最大赢家的筹谋与算计。
死寂良久,英国公率先开口。
他语气看似温厚劝慰,字句深处却裹挟着不容转圜的强势施压,锋芒暗藏:“陛下,事至如今,大局已定、尘埃落定。燕王殿下愿以和平方式承接大统,保全皇室颜面,陛下又何必再做无谓挣扎,徒增难堪?”
他抬眸正视龙椅,目光坦荡却压迫逼人,字字清晰落于殿中:“如今皇城内外,已被燕王私兵层层围困,京城所有出入要道,尽数由西北重兵把守封锁,内外彻底隔绝、水泄不通。眼下唯有下诏禅位,陛下方能保全帝王最后体面,安然全身退场。”
“你!”
李元秀气急攻心,胸口气血翻涌翻腾,身形一晃,再也撑不住周身威仪,重重跌坐回龙椅之上。
他指尖颤抖,死死指着殿外方向,声色凛冽凄厉,满是帝王末路的震怒与不甘:“让那个逆子进来见我!”
长公主轻轻摇头,神色平静无波,语气淡漠得近乎凉薄:“陛下,燕王并未在宫中候旨。他去往慧空寺了,要亲自接他的王妃归来。”
听闻此言,李元秀低低失笑,沙哑的笑声裹满刺骨讥讽,在空荡大殿里沉沉回荡:“接他的王妃?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冒牌货罢了。”
李元秀心里清楚,若是真敢把明紫汐的那个遗腹子怎么样了,以永定侯的跋扈性情与朝堂势力,岂会善罢甘休,早就奏折满天飞了,不会这么安静。
他早暗中派遣暗卫彻查,查实慧空寺内那位所谓宋家女,是李易之安排的假货,只为掩人耳目、稳住他。
念及层层算计,李元秀满心倦怠,无力再周旋争执,抬手疲惫挥了挥,眉眼间是帝王穷途的萧索:“你们都退下吧。李易之……他迟早会亲自来见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