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府正殿烛火煌煌,摇曳的暖光铺满一室,将墙上悬挂的京城舆图映照得清晰分明。
李易之一身绯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矜贵,袍角暗绣的流云金龙随细微动作流转光影,在跳动的烛火中若隐若现,威仪凛然。
他负手立在舆图之前,修长指尖缓缓划过京畿大营的方位,指腹轻轻摩挲着舆图凸起的纹路,深邃眼眸沉如暗夜寒潭,不见波澜。
“殿下!”
长治推门疾步入内,一身玄色劲装裹挟着入夜的凛冽寒气。
他躬身肃立行礼,语声急促凝重,带着军情紧急的肃然:“京畿大营王将军,已将三营兵力布防于皇城四门,城门守军悉数被替换换防。东平伯周博野亦在今晚暗中串联朝臣、笼络势力,看此番布局,近日之内便会动手逼宫!”
李易之闻言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底掠过一丝浅浅不屑,语调淡漠从容:“倒是比本王预想的,还要急躁几分。”
他倏然转头,墨眸沉沉看向长治,语气沉稳厚重,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王者威严:“传本王令。龙一率神策军精锐,连夜潜伏于朱雀门外密林,待王将军部众攻城之际,自后方突袭,断其退路,围而溃之。”
“命宋昱衡领轻骑连夜疾驰,严守所有入京要道,扫清沿途一切阻碍。一则保全京城百姓、避免战乱伤亡,二则斩断太子后续援军通路,重中之重,是全程护好王妃一行的归途安危,不得有差池!”
“属下遵命!”长治沉声领命,躬身行礼过后,转身大步疾退,利落离去,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深处。
殿内重归静谧,唯有烛火簌簌摇曳。
不多时,王康手捧一盏白玉参汤推门而入,碗中热气袅袅升腾,驱散了殿内几分肃冷。
他眉宇间凝着浅浅忧色,轻声回禀:“殿下,长公主府遣人前来求见,称有要事紧急相商。”
李易之抬手接过参汤,微凉的指尖触到温润碗壁,暖意缓缓蔓延开来。他低头浅啜一口,清润醇厚的参汤滑入喉间,稍稍冲淡了连日筹谋的疲惫,抬眸淡声问询:“现下?”
王康郑重颔首,补道:“来人已然在赶赴王府的途中了。”
暮色沉沉四合,漫天残霞迤逦洒落,层层绯色霞光漫过飞檐翘角,将燕王府厚重的朱红院墙温柔晕染,染出一片温润绮丽的暖红。
长公主的仪仗静静停驻在府门前,全程悄无声息,人马敛息,未惊扰府中灯火,衬得整座王府肃穆静谧。
此番夜行拜访,褪去了往日皇家长公主出行的煊赫张扬,车马朴素低调,仅有四名青衣内侍肃立马车两侧,贴身随行,静默侍立。
侍女小雀轻身上前,小心翼翼扶着长公主缓步下车。
立足府前,长公主抬眸静静凝望眼前恢弘府邸,眼底浮起复杂感慨。
此地从前是吴国公府,几经更迭改制,如今化作燕王府,依旧是有吴家血脉之人坐镇居住。她心底暗自沉吟,皇兄这般安排,藏着何等深远心思,令她捉摸不透。
正厅之内,烛火安定,李易之静坐等候。
见长公主身姿端雅雍容,款款步入厅堂,李易之缓缓起身相迎。
他未行朝堂之上严苛的君臣跪拜大礼,只恪守宗亲晚辈礼数,抬手拱手、微微躬身,语气温和有度,礼数周全:“姑母入夜登门,侄儿未出府远迎,还望姑母恕罪。”
长公主微微颔首,从容落坐主位,随即抬手轻挥,示意厅内多余侍从退下,顷刻间摒尽周遭闲杂人等,厅堂之内间清静下来。
满堂顷刻静谧,有侍女奉上的雨前龙井,盏中袅袅腾起热气,清香浅浅萦绕。
她纤指轻拈茶盏耳柄,未举杯饮茶,目光静静凝望着盏中浮沉舒展的碧绿茶叶,声线轻柔如缕,平缓无波:“易之,姑母今日入夜登门,一来,是提前恭贺你喜得龙凤双胎。”
话音微顿,她抬眸望去,鬓边垂落的珍珠步摇随动作轻轻摇曳生辉。眼底敛着无奈怅然,续道:“二来,是为江晏那逆子此前种种莽撞行径,专程前来向你赔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