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一路疾奔,匆匆赶回主院暖阁。抬眼望去,见两名奶娘各抱着一个孩子,局促靠在椅上,两个小家伙睡得安稳沉熟,丝毫未被院外的纷乱惊扰。
宋明珠快步上前,满身风雪裹挟的寒气扑面而来,让王奶娘下意识瑟缩了一下。
她察觉不妥,往后退开半步,放缓了语速开口询问:“你们便一直这样抱着两个孩子睡着?”
李奶娘轻轻摇头,低声回禀:“奴婢是听见外头传来打斗厮杀声,心中惶恐,才抱起小主子护在怀中的。”
宋明珠微微颔首,当机立断吩咐:“你们二人暂且将孩子放下,只管捡最要紧的物件收拾,眼下局势不明,不知龙四他们能否拦得住来人。”
暖阁门外,承意手提长刀肃立值守,闻声压低声音回禀:“姑娘,您的贴身物件奴婢早已备好。卢娘子与刘婆子也已按吩咐藏匿妥当。只是商铺账目留在外院账房,方才混乱之中,账本被刺客挥刀砍毁,在外值守的掌计也吓得四散逃开了。”
宋明珠轻轻摇头,未曾言语,目光落向专心收拾物件的两位奶娘。
她缓步走到床边,望着一双儿女恬静熟睡的眉眼,心头慌乱化作温柔的安抚,低声呢喃:“别怕,娘在这儿,没事的。”
宋明珠抬眸看向门外,沉声发问:“这几日,一直有刺客上门,是吗?”
暖阁外的承意闻声垂首,心头愧疚丛生,压低嗓音应声:“是。”
一句应答,点燃了宋明珠心底积压的火气。
她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难掩愠怒:“既然如此,为何一字不告诉我?若是早知晓,我们早已搬离此处、脱身离开,何至于今日被人堵在家中,身陷险境?”
屋内李、王两位奶娘闻言,慌忙对视一眼,不敢插话,齐齐低下头,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物件,气氛拘谨肃穆。
宋明珠无心顾及旁人,抬手淡淡挥了挥,出声遣退二人:“你们两个,先出去。”
李奶娘放下手中物件,轻声回话:“王妃,小主子的零碎物件繁多,尚未收拾妥当……”
此刻局势紧迫,宋明珠已没了耐心,语气沉了几分,再度冷声道:“出去。”
两位奶娘不敢违逆,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暖阁,静静候在门外。
待二人离去、屋内再无旁人,宋明珠快步走到方才奶娘收拾好的布包前,指尖微动,挥手间便将整包物件收进空间。
随后她迅速移步屋内各处置物之处,但凡大儿子、小闺女日常能用、贴身所需的物件,无一遗漏,全都稳妥收纳。
收拾妥当,她俯身轻轻裹好两个熟睡的孩子,看着儿女安稳恬静的睡颜,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下来。
她低头在孩子稚嫩的脸颊上左右轻亲,轻声失笑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温柔的感慨:“外头兵荒马乱、刀光剑影,也就你们两个,还能睡得这般安稳,当真是生来有福。”
“安心睡,娘逃命的本事挺多的。”
院外的厮杀声愈演愈烈,金铁交鸣的脆响、凄厉的惨叫、震天的怒喝层层交织,穿透凛冽寒风灌入主院,声声惊心动魄,让人头皮发紧。
宋明珠抱着一双熟睡的儿女缓步踏出暖阁,抬眼望去,府中下人除却在外御敌的龙四与一众侍卫,其余人汇聚在此。
她心头微松,沉声叮嘱承意:“待会若是局势混乱、众人不幸打散,切记,记住我的话,要么去牛家洼寻我,要么牛家洼等候,我自会寻来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雪碧与刘婆子一家,眸光郑重,字字恳切:“你们都要好好活着,务必护好自身。”
话音落下,龙四便带着几名负伤的侍卫匆匆退入院中,衣袍染血、气息微乱。
他望见宋明珠,上前急声禀报道:“王妃,属下护送您和小主子先行撤离,乔侍卫带人在外拼死拖延敌众。”
宋明珠目光落向紧随身旁的承意,轻轻摇头,语气笃定:“承意,你留下,护好他们一行人。”
承意脚步一顿,眼底是焦灼,欲言又止,不敢违逆。
事态危急,龙四无暇耽搁,高声催促:“速速上车!这批刺客非太子麾下,人手众多、身手凶悍,非寻常势力!”
院中早备好两辆朴素低调的青篷马车,车篷面料陈旧寻常,样式简陋,与市井往来的商旅座驾别无二致。
车夫头戴宽檐斗笠,半张面容被玄色布巾遮挡,只露出一双沉静沉稳的眼眸。
见众人走出屋来,他利落下车,躬身行礼,全程缄默不语,礼毕便转身重回车辕之上,静静候命。
宋明珠抱着两个孩子,弯腰侧身落座,还未坐稳,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呼喊声:“老大!老大……”
杜有道紧随而来,身后还紧缀着两名穷追不舍的刺客。
承意眸色一厉,冷哼一声,手提长刀上前,挺身迎上两名刺客,缠斗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