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靠在车辕上,望着这混乱一幕,心头烦闷郁结,忍不住低声怒斥:“杜有道,有脑子不,不把刺客引往前院缠斗,一路带着追兵跟来,简直愚钝至极!”
杜有道一脸委屈可怜的模样,语气恹恹辩解:“老大,我也不想的啊,你们前脚刚走,那些人后脚就摸过来了。他们也不杀我,就故意缠着戏耍我。”
宋明珠双手环抱着两个熟睡的孩子,双臂酸胀发麻,裹挟着一路奔波的疲惫。
她抬眼望向车下的人群,扬声吩咐:“李奶娘,上车。”
李奶娘忙应声,在雪碧的搀扶下躬身登上马车。紧随其后,杜有道翻身利落跃上车厢,凑到宋明珠跟前,压低声音讨饶:“给我抱一个呗。”
宋明珠轻轻摇头,语气藏着几分无奈与不耐:“你顾好自己就够了,别再添乱。”
说罢,她不再理会他,侧身靠在柔软的马车软垫上,小心翼翼将大儿子递到李奶娘怀中,沉声叮嘱:“好好抱着他。”
安顿好大儿子,宋明珠没了闲聊的兴致,收紧手臂将小闺女紧紧抱在怀中,阖上双眼静静休憩,不愿再同杜有道多言一句废话。
车夫扬鞭驱马,鞭梢划破凛冽风雪,悄无声息落下。车轮缓缓滚动,马车稳稳启程,朝着院门行去。
杜有道见宋明珠闭目静养,摆明了不愿搭理他,收敛了嬉闹的心思,乖乖靠在车厢侧壁安分静坐,不敢聒噪多言。
车厢伴着前路微微颠簸,周遭静谧无声,唯有风雪簌簌掠过车厢。
宋明珠闭目休憩,心底却丝毫无法平静,万千纷乱心绪层层翻涌,盘旋不散。
她心底轻叹,当真不适合这古时岁月。
她带着现代的思想,被困在这等级森严、身不由己的封建时代。
纵然她心胸开阔、随性豁达,可日复一日身不由己的周旋与逃亡,也让她压抑与郁结,喘不过气。
她不由得想起那些终生囿于深宅大院的古代女子,一生被规矩礼教束缚,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乏味的生活,不得自由、无从挣脱,这般人生,究竟需要何等坚韧的心智与隐忍,才能堪堪熬过一生。
思绪纷乱间,她下意识将怀中的小闺女抱得更紧,温热的软糯触感贴在心口,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躁动。
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,层层缠绕,不得其解。
京城发生了何等变故?太子为何执意一次次搜捕追杀她、不肯罢休?于高高在上的太子而言,她区区一介女子,到底是制衡旁人的筹码,还是另有图谋?
她有自知之明,王侯贵族身边从不缺绝色佳人、才情女子,她的容貌算不上独一无二,不值得太子如此大费周章、步步紧逼。
宋明珠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怀中熟睡的小闺女身上,唇瓣轻轻动了动。
她俯身凑近,温柔亲了亲闺女稚嫩的脸颊,垂落的发丝不经意扫过闺女的鼻尖。
熟睡的小闺女鼻尖轻轻翕动,下意识皱了皱小鼻子,似是被细微的痒意惊扰。
宋明珠忙轻轻抬头,心头灵光一闪,通透所有迷雾。
原来如此。
他们真正想要的,不是她,而是这两个流淌着李易之血脉的孩子。他们拿捏的,是李易之最大的软肋。
一念通透,心底层层疑云散开,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。
不知在颠簸的马车里沉寂了多久,外头纷乱的厮杀声响渐渐平息,天地间只剩凛冽寒风呼啸而过,呜呜作响,衬得周遭空旷死寂。
不多时,龙四沉稳的声音从车外传来:“王妃,已安全了。”
宋明珠敛去眼底沉色,微微颔首,出声询问:“我们如今在何处?”
车外的龙四躬身行礼,恭敬回禀:“属下已护送王妃出城。现下是白日,光天化日之下,贼人不敢肆意妄为。我们需尽快赶赴京城,与殿下汇合。只是属下察觉,今日来袭的这批刺客,身手、气势皆远胜以往,不仅实力更强,人手也多出数倍。”
宋明珠眸光微沉,淡然开口:“你心中可有疑虑,直说便是。”
龙四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忌惮:“属下怀疑,这批高手来意蹊跷,全程并未伤及王妃性命,不似寻常寻仇刺杀。依属下看,极有可能是陛下的暗卫。”
宋明珠心头一沉,一句粗口险些脱口而出,终是强行压了下去,面上不露失态。
她迅速定下心神,当即决断:“天色将晚,很快就要入夜。先前苏眉在这城郊附近租下一处仓库,租赁不久,知晓的人寥寥无几,我手中有钥匙。我们先去仓库落脚休整,夜里行路太过凶险,不宜奔波。”
话音刚落,杜有道适时开口附和劝道:“老大,如今京城局势动荡,贸然前去依旧凶险。不如随我回富阳县,去我家中避避风头,那里安稳僻静,定无人能寻到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