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意送苏眉走出堂屋,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淡出院落,静静立在廊下伫立许久,眼底藏着复杂心绪,才转身抬步重回屋内。
走入堂中,她见宋明珠慵懒倚坐,便轻步上前,取来一方薄毯,温柔的盖在她腿上,轻声开口问道:“姑娘,当真就这样放她走了?”
宋明珠闻言轻轻哼笑一声,手中拿着按摩捶随意轻敲着腿侧,语气通透淡然:“留得住人,留不住心,强求无益,反倒无趣。”
她稍顿,语气笃定从容,继续说道:“早前便与她约定妥当,名下所有商铺一律二八分成,该是她的东西,我不会克扣,尽数予她。”
承意听得心头酸涩,替宋明珠不值,忍不住低声道:“姑娘待她太好了。本金是您出的,人脉是您搭的,更是您将她引荐给燕王殿下,一步步捧她走到如今的位置……她这般选择,让人心里不舒服。”
宋明珠缓缓放下手中的按摩捶,神色平静,淡淡宽慰:“无妨,这就是人性罢了。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,承意,你要看开些。”
她抬眸看向垂首落寞的承意,语气多了几分深意:“莫要用你的赤诚忠心,去丈量世间所有人,不然到头来,痛苦的只会是自己。世事百态,万般可能,要学着接纳。”
话音落下,她转而正色,有条不紊安排事宜:“你这几日提醒苏眉,让她将所有商铺账本逐一整理成册送来,再与我手中的总账逐一核对比对。另外,你去牙行寻个靠谱老练的掌计先生,仔细核算清楚,敲定要划拨给苏眉的铺面与收益。”
承意压下心头心绪,郑重颔首: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宋明珠微微沉吟,又轻声吩咐:“近日我要外出一趟,亲自去与那位粮商洽谈合作事宜,到时候,只带你一人随我前去。”
承意闻言心头一紧,忙上前半步出声阻拦,语气是恳切担忧:“姑娘,您还是暂且不要外出了。近日京城风声不宁、局势暗流涌动,龙四已私下加强了宅院内外的所有戒备。如若要出行随行之人仅有奴婢一人,奴婢本事有限,怕护不住姑娘周全。不如姑娘将对接事宜告知奴婢,由奴婢代为前去洽谈,或是索性传信,请那位粮商掌柜前来宅中会面,更为稳妥。”
宋明珠神色平淡,眸光澄澈笃定,没有动摇,缓缓开口回绝:“京城的纷争,我无意掺和。你说的两种法子,都行不通。那位粮商性子孤僻多疑,只信我一人,向来只与我单独会面,但凡有旁人在场,她便不会露面。此事不必再议,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。等苏眉那边租好仓库,你知会我一声即可,我亲自出门一趟,耗时不长,不会出事。”
她话锋微转,语气柔和了几分,继续道:“还有一桩事。小鹿如今在阿棠的胭脂铺做得有声有色,已能独当一面,那间小店安稳营生,足够她自立度日,我也不必再为她牵挂操心。承意,我打算把月栖絮风这间茶楼留给你,茶楼里煮茶的手法、配比、全套操作流程方子,整理妥当交付于你........。”
“姑娘!”承意抬眸,一脸震惊,下意识出声打断,眼底是难以置信。
宋明珠轻轻摆手,不甚在意,拿着按摩捶慢悠悠敲着腿,语气松弛又坦然:“不必惊讶。你脱了奴籍,往后终归是要嫁人生子、拥有自己的小家的。这间铺子,便是我提前为你备好的嫁妆。眼下铺子的盈利,也一直贴补着宅中日常开销,运转稳妥,从无亏空。”
说着,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自嘲笑意,字句里藏着淡淡的倦怠与凉意:“说起来也着实无趣。我前后投入无数银钱,费心费力开遍各处铺面、扶持生意,挣来的利润都归于燕王殿下。费心筹,到头来又是为他人做嫁衣。我不想再陪他耗下去、玩下去了。”
承意怔怔望着眼前宋明珠,心头酸涩难言,下意识抬眸望向廊下肃立值守的龙四,心底无声叹息。
殿下看似将姑娘护得安稳妥帖、锦衣玉食供养无忧,实则不过是将她当作笼中金丝雀,细细圈养、牢牢困住。
一连数日,宋明珠都在宅中无所事事,提不起精神。
两个孩子有奶娘悉心照看,无需她费心操劳;小鹿白日守在阿棠的胭脂铺里打理事务,早出晚归,十分忙碌;承意也得了宋明珠的吩咐,日日领着外头的掌计核对商铺账目,无暇伴身。
冬日大雪连绵,天地间白雪皑皑。李娘子与燕娘子身怀有孕,身子笨重畏寒,各自婆家看得严谨,不许二人冒雪出门走动做客。偌大一座宅院,到头来只剩宋明珠一人闲散无事。
她被困宅中,出不得院门,闲得久了连卧榻休憩也觉乏味,日日百无聊赖,心底积着淡淡的烦闷,连寻常玩乐也寻不到意趣。
这日,她陪着两个幼童嬉闹玩耍片刻,待小家伙们玩倦熟睡,便吩咐奶娘将两小的抱下去好生照看。
堂中清静下来,宋明珠独坐在软椅上,四下寂静无声,无端生出几分寂寥无聊。
她抬眼漫然一瞥,望见屋外漫天飞雪簌簌飘落,落雪覆满庭院枝桠,素白一片。
宋明珠起身,抬步往外走去,恰逢雪碧端着一盏热气氤氲的新煮奶茶缓步而入。见她意欲出门的模样,雪碧上前轻轻拦下,语气温软关切:“王妃是想出去走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