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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6章 父皇想如何思量,儿臣便如何遵命

翌日天光破晓,晨晖透窗。李易之一觉酣眠至天大亮,缓缓自床榻醒来,眉宇间却萦绕着未散的沉郁,昨夜那场逼真可怖的梦魇,依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之中。

梦里重回当年赴藩之路,他们行至富阳县驿馆落脚,深夜猝不及防遭遇太子派来的刺客。

火光滔天,烈焰席卷整座驿馆,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身躯葬身火海,被熊熊烈火焚烧殆尽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
皮肉被烈火灼烧的灼痛感清晰刺骨,仿若身临其境。彼时他伏在平安背上,无路可逃、无处可避,最终与一众属下一同葬身火海,落得个全军覆没的结局。

刺骨的惊惧裹挟心神,李易之惊醒,后背沁出一层薄汗。

他静坐床榻,长臂环抱住宋明珠的枕头,指尖微微收紧,眸色沉沉,静坐沉思,久久未能平复心绪。

恰逢此时,王康领着一众小太监轻步入内,手中端着齐全的洗漱用具,各司其职、井然有序。

李易之端坐榻上,任由小太监上前伺候洗漱、更换朝服,神色沉静,不言不语。待梳洗过半,王康适时躬身禀报:“殿下,方才宫中遣人传旨,陛下召您入宫觐见。”

李易之抬眸望向窗外,朝阳初升,晨光熹微,天色刚亮便有宫旨传来,又要无端折腾于他。

他心底泛起几分不耐,本欲推脱,转念想起昨日王康禀报的周妙音闹剧,心头一动。

想来定是周妙音与杜月典的私情闹剧愈闹愈大,满城流言传入宫中、落进陛下耳中,陛下这才急召他入宫问话。

思及此,李易之起身抬手整理好周身衣袍,敛去眼底心绪,语气沉稳笃定,沉声吩咐:“先传早膳,用完膳食,再入宫复命。”

御书房内沉郁压抑,气息凝滞。

李元秀端坐龙椅,面色憔悴颓靡,连日操劳与烦心事缠身,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。御案之上奏折堆积如山,大半未批阅,层层叠叠压得李元秀心头发闷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躁怒。

见李易之步履从容、神色淡然地步入殿中,李元秀懒得应付繁琐礼节,疲惫抬手,径直打断了他欲行礼的动作:“不必多礼,坐。”

李易之微微颔首,顺势直起身,在一旁的小榻落座。

他垂着眼睑,身姿端正规整,面上无多余神色,安静静待李元秀开口。

李元秀看着他这一副置身事外、云淡风轻的模样,心底积压的火气翻涌上来,强忍怒意率先开口发问,语调裹着沉沉的压抑怒火:“周妙音的事,你应当听说了?”

“略有耳闻。”奉茶宫女端上新沏的热茶,李易之抬手接过茶杯,浅啜一口,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,淡然应答。

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刺痛了心绪烦躁的李元秀。他陡然拔高声调,带着几分震怒重复反问:“略有耳闻?”
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手掌重重拍在实木御案上,震得案上文册震颤。

李元秀龙颜大怒,周身威压骤盛,厉声斥道:“如今京中流言四起、传得人尽皆知!朕赐你的未婚妻公然私会外男,举止失仪、秽名远扬,这是明目张胆打皇家的脸面!东平伯府家教废弛、管教无方,平阳侯府纵容子弟、居心叵测,此事,你作何思量?”

李易之缓缓抬眸,目光直直对上龙椅上的李元秀,唇角微微歪起,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
纵使李元秀盛怒压顶,李易之语气依旧平稳沉静,无起伏:“父皇想如何思量,儿臣便如何遵命。”

天家皇室,立身于天下之巅,以礼教表率示人,最重颜面体面,容不得秽闻丑事流传。

李元秀纵然不喜李易之,却也无法容忍,尚未过门的燕王妃与外男私相授受的丑闻,动摇皇家威仪。

可他心底自有权衡算计,并不愿就此轻易解除李易之与周妙音的赐婚。

东平伯府是惠妃母族,更是太子最坚实的外戚后盾。如今太子深陷天牢、受巫蛊案牵连,储君之位摇摇欲坠,朝堂局势暗流涌动。

他急需稳住太子一脉的人心,维系朝局平衡,而这桩婚约,便是给东平伯府、给太子身后一众势力最稳妥的定心丸,能稳住朝堂根基,避免朝野动荡生变。

更关键的是,这桩婚事是他金口亲赐、昭告朝野。身为帝王,若随意悔婚,只会落得朝令夕改、君无信义的话柄,折损皇权威严,得不偿失。

李元秀凝眸死死盯着李易之,久久不语。

李易之一身朱色朝服,身姿端方,神色淡得近乎漠然,听闻这般贻笑京中的婚变丑闻,无恼怒,亦无委屈,仿佛事不关己。

这般万事不上心的姿态,让李元秀胸中烦闷炽盛。

“你倒沉得住气。”李元秀沉声冷哼,直视着他,再度发问,“朕问你,这门婚事,你还想不想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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