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眼底精光一闪,似是想通了所有关节,抬眸看向周博野,语气冷而果决:“立刻派人彻查,务必寻到真正的宋家女下落。孤这三弟,向来冷心冷肺、无情无义。当年吴皇后亲自赐下的贴身宫女,自幼伴他长大、贴身伺候多年,情谊匪浅,可仅仅是被二弟稍加策反、略生异心,他便毫不犹豫,说杀便杀,半分旧情不留。如今他偏偏甘愿为一介庶女费心布局、暗中保全,足见此女于他心中,已非同一般,是真正上了心。”
他眸光沉沉,落子定局般道出算计:“先前漠北蛮人能以宋家女要挟李易之,如今,我们照样能借这一枚棋子,死死拿捏住他的命脉。”
周博野神色肃然,躬身郑重领命:“臣出狱之后即刻排布人手,暗中密查搜捕,定要找出真正的宋家女下落。”
太子微微颔首,指尖重重叩在楠木桌沿,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牢房中响起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:“此事越快越好。燕王大婚将近,他必定层层设防、戒备森严,不会留下破绽。切记,找到人之后切勿惊动,只需暗中稳妥看押。待到大婚当日,便是孤出手之时,予李易之致命一击。孤倒要看看,届时他是要江山权位,还是要美人。”
话音落下,他冷声吩咐:“出去吧,按原定计划行事,务必万无一失。”
“臣谨记殿下吩咐。”周博野深揖一礼,玄色衣袍轻掠,身形利落悄无声息,转身退出天牢,转瞬便融入沉沉走廊之中。
囚室再度归于死寂。
太子抬眸望向窗外,穿过层层冰冷铁栏,望着那一缕微弱细碎的烛火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鸷寒凉的笑意,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狠厉。
燕王府书房静谧深沉,烛火静静摇曳,映得满室案牍书卷愈发肃穆。
长治躬身立在案前,沉声禀报:“殿下,东平伯周博野近日调动府中多名暗探,乔装改扮出城。属下遣人一路尾随盯梢,探得一行人初始朝着南方而去。”
李易之端坐案前,抬手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。
他近来心烦,不愿听闻东平伯府与太子一脉的相关动静,可周侍书传回的密报字字惊心,他又不得不时刻紧盯对方动向。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底,他敛神静听,沉静的眸色一沉,低声复诵:“南去?”
长治郑重颔首,神色凝重:“目前具体目的尚且不明,暗探出城不过两日,若是中途改道换路,后续消息未传回,暂时无法锁定最终去向。”
稍作停顿,他又想起另一桩要事,上前半步,语调沉了几分,续道:“另有一事形迹蹊跷。自太子家眷搬离太子府之后,长公主府、英国公府便与京畿大营王将军往来频繁、过从甚密。王将军数次借皇城巡防的公务之名,暗中调换城头戍守人手,私下派人四处寻访查探,所作所为非寻常防务调度,疑点重重。”
“除此之外,龙七传回消息,丁留良府上的纨绔嫡子,近日被人刻意邀约流连青楼,日夜醉生梦死、沉溺享乐。属下派人紧盯丁府,撞见丁府中家丁暗中四处打探风声,窥探那纨绔的动向。倒是丁留良本人依旧如常,每日按时入宫当值,行止规整,看不出异常。”
李易之听罢,缓缓放下手中茶盏,杯底落于案几,发出一声轻脆闷响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,眼底翻涌着算计精光,语气淡然却暗藏锋芒:“早前侍书传信,本王以为太子身陷天牢,尚能隐忍蛰伏一段时日,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按捺不住,急着动手布局。既然如此,本王便顺水推舟,成全他一番,好好助他一臂之力。”
“至于周博野此番暗中调动人手……”
李易之话音未落,一旁静立的乔砚已上前一步,神色审慎凝重,适时出声打断,带着几分揣测恭谨进言:“殿下,属下斗胆猜测,周博野遣人乔装南下,目标恐怕是王妃.....。”
他微微垂首,条理清晰地剖析其中蹊跷:“慧空寺本就人流混杂、动静难藏,王妃久居此处,避世不出,已惹人诸多揣测非议。加之两位小殿下降生,已录入皇家玉蝶,身份名正言顺,世人皆知是殿下的亲生血脉。可殿下自孩子出世以来,始终未曾将二子接回燕王府抚育、安稳安置,这般反常举动,落在有心人眼中,处处皆是破绽。”
“他们细细追查、顺藤摸瓜,定能察觉端倪,识破如今留在慧空寺的王妃并非是王妃真身,肯定也摸清了其中所有隐秘。”
乔砚语气沉了几分,道出对方真实图谋,“故而周博野此番派人南下,意在寻到王妃、拿捏把柄,妄图以王妃为软肋,以此胁迫殿下,打乱殿下所有布局。”
殿下不合常理的安排,极易落人口实、引人深究,只是从前无人深究,如今太子一脉急于破局,自然要抓住这唯一的破绽,死咬不放。
李易之闻言,思绪不由飘向过往。
去年宋明珠因他深陷险境,被漠北大王子真日盈强行掳走,用以胁迫掣肘于他。也正是那一场劫难,毁了她一身清誉,落得满身非议,终被陛下借机拿捏把柄,一纸诏令贬为庶人。
往事翻涌心头,他眼底寒意渐生。如今太子急于破局,也要故技重施,拿宋明珠当作拿捏他的棋子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