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嘴!”
周博野怒火滔天,厉声怒喝,一腔怒火直冲向周夫人,“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女儿!平日里百般宠溺,将她宠得骄纵任性、无法无天,如今竟闯出足以倾覆全族的泼天大祸!”
他指尖指着躲在周夫人身后的周妙音,怒到极致,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此事若是传到陛下或是燕王耳中,以皇室威严,定不会轻饶!她敢顶着未来燕王妃的名分在外私会旁人、私相授受,形同当众羞辱燕王,这是实打实的忤逆罪过!咱们东平伯府上下三百余口族人,难道都要被她连累,落得个满门倾覆的下场吗?!”
“太子夫妇尚且囚于天牢,惠妃娘娘也在宫中禁足自省,咱们伯府如今岌岌可危,全靠着惠妃、太子妃往日余韵撑着几分薄面!我连日在外奔走打点、四处周旋,跑断双腿,没能彻底稳住太子府局势,你倒好!非要一意孤行,将整个东平伯府拖入万丈深渊才肯罢休吗?!”
雷霆万钧的斥责砸落下来,周妙音吓得泪流满面,肩头不住抽动,哽咽着出声辩解,语气里带着未谙世事的执拗:“爹爹,他不是旁人,他是个很好的人……我不愿嫁燕王,我只想嫁给他........。”
“他是谁?!”
周博野怒喝一声,重重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。
坚实精致的梨花木桌震颤,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,震得案上杯盏轻晃。
周博野双目圆睁,眉眼间戾气翻涌,神色凶悍骇人,周身气压低得极致,是滔天怒意。
这般雷霆气势,吓得周妙音浑身僵硬颤抖,双唇不住哆嗦开合,心底惊惧,半天吐出半个字来。
一旁的周夫人急得手足无措,连连跺脚,压着慌乱的声音低声催促:“你倒是快说啊!如今京城流言已满天飞,满城茶楼酒肆人人都在嚼舌根,议论得沸沸扬扬,你还敢遮掩包庇!速速说实话,再隐瞒下去,东平伯府真要大祸临头了!”
在父母一怒一逼的夹击之下,周妙音身子微微发颤,扛不住压迫,怯生生地垂下眉眼,从喉咙里挤出几缕细碎微弱的字音,声音细若蚊蚋,难以听清:“他……他是平阳侯府的族中子弟。”
“本侯问你,他叫什么名字?!”
周博野步步紧逼,厉声追问,眼底熊熊怒火灼热凌厉,要将周妙音灼伤。
周妙音咬着唇,怯怯出声:“他叫……杜月典。”
杜月典三字入耳,周博野眉头紧锁,沉眸凝神细细思忖。这名字听着莫名耳熟,似是在哪里听过。
他凝神冥思片刻,过往记忆翻涌浮现,紧绷的面容陡然铁青难看,心底涌上愠怒与寒意。
他记起来了!这杜月典,是数月之前,被平阳侯杜侯爷特意提携、调入京畿神策禁卫军的那个族中子弟!
一瞬间,所有前因后果都对上了。
平阳侯府这哪里是子弟无知妄为,是蓄意为之、步步算计!敢将主意打到他女儿身上,借着自家儿女私情,当众折辱东平伯府颜面,借机搅动皇家婚事,这是明晃晃打他的脸,要将东平伯府拖入风波泥潭!
周博野狠狠剜了周妙音一眼,眼底戾气翻涌,转头对着周夫人厉声下令:“把她带回妙音院,立刻禁足!没有我的亲口命令,不得踏出房门!日常吃喝用度,一律按府中普通庶女的标准供给,不得优待。什么时候她想明白自己错在何处,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!”
周夫人心头一急,还想开口替女儿求情缓颊,话音尚未出口,门外已快步闯入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。
这是周博野早提前吩咐妥当的人,个个神色肃穆、面无表情,上前便不由分说地架住挣扎的周妙音,拖着人往外走去。
“娘!爹爹!放开我!我不要被禁足!”周妙音哭得撕心裂肺,手足慌乱地奋力蹬踹挣扎,哭喊声回荡在厅堂之中,“我今日还约了杜郎相见!你们不能这样困着我,不能这般对我!”
这番不知悔改、一心念着外人的话,戳中了周博野的怒火。
他气得眼前阵阵发黑,胸口浊气堵得喘不上气,身形一晃,重重跌坐回身后的太师椅中,心里皆是无力与震怒。
他半生谨小慎微、步步如履薄冰,死死守着东平伯府的基业。为求家族安稳,他主动弃武从文,刻意收敛一身锋芒,褪去武官的凌厉锐气,硬装出文官的风雅清贵、温润自持。
外界私下对伯府的种种非议与流言,他心知肚明,却始终隐忍不发、淡然置之。他耗费心思布局、处处退让,只求阖府安稳、后辈顺遂,护住一族周全。
可偏偏千防万防,倾尽心力保全门庭,养出这样一个拎不清局势、不懂轻重、无大局眼界的愚蠢女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