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之敲击桌面的指尖停驻,眸色沉沉,漫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,淡淡开口:“不必召见。”
王康闻言微微一怔,里心疑惑,要开口追问缘由,抬眼对上李易之眼底的神色,不敢多言。
只见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漆黑眸底翻涌着算计,字字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:“平阳侯主动递上来一把利刃,本王自然要将这把刀用到极致。”
他语气清淡,藏着十足的博弈之心:“且让这出戏唱得再热闹几分。本王倒要好好看看,本王的好父皇身处这两难局面,会如何抉择,也好掂量一番,这虚伪的皇家颜面,在他心中到底分量几何。”
一旁的乔砚心领神会,躬身沉声询问:“殿下是打算将流言传遍京城,闹得人尽皆知,倒逼陛下亲自处置?”
“正是。”李易之微微颔首,语气笃定而冷然,洞悉一切人心算计,“父皇一生最是看重皇家体面、朝堂威仪。周妙音顶着本王正牌未婚妻的名头,敢私下与外男亲昵私会,行伤风败俗、辱没门楣之事。”
“这桩丑事一旦闹至御前、传遍朝野,无需本王动手。为了保全皇室尊严、堵住悠悠众口,父皇会不会松口,替本王解除婚事。”
李易之顿了顿,指尖不疾不徐地在桌面轻轻敲击,淡淡出声补充道:“你暗中推波助澜,将坊间流言做得再具体几分。把那平阳侯府庶子的姓名、二人频繁私会的酒楼包厢、甚至私下互赠的信物细节一一扒出,越是详实真切,越能让世人深信不疑,也越能让父皇颜面尽失、下不来台。”
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,眼底满是讥讽与不屑:“如今太子夫妇尚囚于天牢,太子府风波未平、朝野动荡不止,东平伯府四处奔走打点、惶惶不安。东平伯府周妙音不识大体,家族深陷困境,她却在外风流逍遥、私会厮混,当真是愚不可及。这般拎不清局势、德行有亏的蠢女人,父皇要强塞给本王做王妃。”
话音落下,李易之低低轻笑一声,笑意寒凉,尽是嘲弄与厌弃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乔砚躬身领命,神色冷峻沉稳,心中筹谋妥当行事章法,随后转身步履沉稳地退了出去,着手布置。
王康望着殿下的眉峰缓缓舒展,周身沉冷的戾气褪去,方才紧绷的心弦一松,悄悄吐出一口绵长浊气。
暗自松了口气,看来他方才贸然上前禀报,是做对了。
与此同时,平阳侯府前院的书房内静谧雅致。
杜月典立于古镜前,指尖细细抚平衣袍褶皱,身姿挺拔俊秀。
铜镜映出少年温润如玉的面容,面如冠玉,眉眼清隽,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,是让周妙音沉沦痴迷的模样。
一旁的太师椅上,杜月年端坐品茶,手中茶盏轻捻慢啜,姿态悠然。
他目光沉沉扫过身前杜月典,语气平缓却暗藏深意,隐晦提点与算计:“周妙音那边,你该抓紧分寸了。燕王大婚近在眼前,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刻。若能让她彻底心系于你、再无退路,最好……闹出些板上钉钉的动静,断了她与燕王的婚约后路,你明白本世子的意思。”
杜月典闻声缓缓转身,面上堆起温顺恭谨的笑意,眉眼温顺,一副全然听从杜月年安排的模样。
可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极淡、难以察觉的阴鸷与算计。
他躬身应声,语气笃定十足:“堂兄尽管放心,小弟定不辱使命。如今周小姐对小弟情深意重,满心满眼皆是弟弟,已心许于我,非我不嫁。此事,必成。”
同一时刻,东平伯府厅堂之内,气氛肃杀震怒,与平阳侯府的从容算计截然不同。
“啪——!”
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声炸响,响彻整座厅堂,余音回荡。
周博野怒发冲冠,扬手狠狠甩了周妙音一记耳光。
他双目赤红,胸口剧烈起伏,滔天怒意,指尖死死指着眼前的女儿,声音因盛怒而微微颤抖:“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混账东西!身为燕王在册未婚妻,敢顶着这般尊贵名头,在外肆意放肆、与人私相厮混!说!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子!速速从实招来,我今日定要亲手宰了他!”
清脆响亮的耳光落下,周妙音被打的浑身一震,半边脸颊火辣辣红肿一片。
她捂住发烫的脸颊,泪眼婆娑,难以置信地望着平日里对她温和、无限纵容的父亲,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,下意识地躲到周夫人身后,娇小的身子紧紧蜷缩着,眼底是惊恐与无助的哀求。
周夫人心头大急,跨步上前将女儿牢牢护在身后,对着盛怒的周博野连连劝慰,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:“老爷息怒,妙音年纪尚小,心性单纯不懂世事,不过是一时糊涂犯下过错,算不得什么天大的祸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