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之内,艾草燃出的淡淡烟气缭绕不散,混杂着血腥气,沉沉萦绕在昏暗低垂的帐幔之间,闷得人呼吸发紧。
小鹿与雪碧端着温热水、更迭干净布巾,脚步匆匆地往返穿梭,细碎的脚步声交织着低促的气息,将整间屋子的焦灼与紧绷,推至极致。
宋明珠躺在铺着厚厚棉絮的产床上,已被剧痛磨得脱力。
细密冷汗浸透了她的长发,湿漉漉的发丝黏满额角与颈侧,贴在肌肤上,又闷又腻,平添煎熬。
承意跪在床侧,执起布巾一遍又一遍为她擦拭不断渗出的汗珠,嗓音稳稳着,带着耐心安抚:“姑娘别怕,奴婢一直在这儿陪着你,稳婆和苏医女都守在旁边,万事稳妥……你再撑一撑。”
宋明珠死死攥着承意的手,指节泛白用力。
一波波宫缩剧痛如同翻江倒海的巨浪,前一阵痛感未消,后一阵猛烈席卷而上,层层叠叠、无休无止。
宋明珠躺卧难忍、坐立不安,只能死死弓起身子,大口大口粗重喘息,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浑身抖得如同筛糠。
承意掌心已被两人的冷汗浸透,湿黏温热,看着自家姑娘痛到隐忍呜咽、备受折磨的模样,她眼底泛红,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,满是无措与心疼:“姑娘,怎样才能好受一点?奴婢到底怎么做,才能替你分担痛楚……”
极致的焦灼与心疼裹挟而来,她转头,看向一旁凝神待命的周稳婆,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色,高声追问:“周稳婆!还要多久孩子才能落地?姑娘已经撑不住了,实在熬不得了!”
周稳婆蹲在床榻边,粗糙厚实的手掌覆在宋明珠高高隆起的腹上,手法又快又沉,力道均匀地反复揉搓,沉声安抚焦灼的众人:“承意姑娘莫慌,好生安抚住夫人的情绪即可。夫人,跟着宫缩的力道使劲,千万别松劲!”
她一边按摩助力,一边有条不紊地叮嘱:“目前宫口尚未全开,还需再等片刻。头胎本就迟缓,最耗体力。小鹿,把备好的鸡汤端来,让夫人趁痛感稍缓赶紧喝下。”
“先攒足气力,静待宫口全开,届时才能有力气生产。”
话音未落,苏医女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快步走入,接过话头补充道:“先服汤药,再饮鸡汤。这剂药专为催产,能助力宫口速开。”
彼时宋明珠腹中剧痛稍稍缓和,得了片刻喘息之机。
小鹿连忙快步上前,从苏医女手中接过药碗,俯身凑到床边。
承意的手被宋明珠紧紧攥着,动弹不得,只得微微侧目,抬手示意小鹿代为喂药。
小鹿端着药碗,望着床榻上的人。
宋明珠满头冷汗,发丝凌乱黏在脸颊,眼眸迷离涣散,眼底是难以隐忍的痛苦,整个人已被阵痛磨得虚弱不堪。
小鹿心头微酸,放轻声音温声劝慰:“王妃,忍一忍,把药喝了,稍后生产便能顺遂些许。”
宋明珠勉强回神,抬手接过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,将空碗递还给小鹿。
汤药入腹的温热尚未散开,腹中又是一阵剧烈宫缩袭来,痛感比先前更甚。
她竭力深呼吸想要稳住气息,可汹涌的剧痛根本无从压制,指尖死死收紧,攥着承意的手腕不肯松开,力道之大,硬生生在细嫩的皮肉上掐出一圈深浅交错的淤青。
苏医女见她痛得浑身紧绷、几欲失控,立刻取来一方干净软帕递到她唇边,语速急促:“夫人快咬住!这般用力挣扎极易伤己,千万护住口舌,别咬伤了舌头!”
宋明珠眼底泛红,视线朦胧地扫过苏医女,顺从地张口,狠狠咬住柔软的帕子。
所有细碎凄厉的闷哼被堵在喉间,无从溢出。
她一手死死攥着承意的手,指尖几乎嵌进承意的骨肉,另一只手用力抠抓着床头精致的雕花木栏,指节泛白紧绷,浑身都在剧烈的痛感中微微震颤。
承意立在床侧,眼睁睁看着宋明珠被彻骨剧痛反复磋磨,狼狈又煎熬,心头酸涩汹涌,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滚落。
周稳婆无暇顾及旁人情绪,只顾着紧盯产程,高声催促:“快!鸡汤赶紧端来,喂夫人喝下!她怀的是双胎,最耗气力,若是待会儿力竭虚脱,那就麻烦了!”
雪碧立刻端着温热的鸡汤快步入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