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淅淅沥沥,轻轻敲打着雕花窗棂,溅起点点水花,将窗外的青石板浸润得油亮温润,烟雨朦胧,满目清柔。
茶楼雅间之内,暖意融融。
宋明珠与李菲儿、张燕三人围坐小几旁闲话小坐,皆是身怀有孕。
其中宋明珠临盆将近,肚腹硕大,行动多有不便,腹中双胎时不时轻轻胎动,让她时时带着几分负重的疲惫。
李菲儿与张燕也已显怀,小腹隆起,周身皆是孕态。
几盏果茶置于案上,袅袅热气缓缓升腾,清甜绵长的果香混着窗外漫进来的湿润雨气,轻柔氤氲,轻轻拂过三人眉眼,添了几分静谧温柔。
李菲儿目光落在宋明珠硕大的肚腹上,又抬眼望向窗外蒙蒙雨色,轻声笑道:“这般阴雨天气,能寻得一处清净地消遣散心,实在难得。阿棠开的这茶楼当真是值得,就连名字也格外雅致,月栖絮风,单单听着招牌,便觉的藏着故事与温柔意境。”
宋明珠微微靠着软榻,眉眼舒展,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。
孕晚期身子笨重,大多时候都觉得困顿疲累,今日这场缠绵烟雨,恰好是她偏爱的景致。虽不是阳春三月、繁花似锦,可雨雾朦胧、清宁安静,最是治愈人心。
她静静望着窗外烟雨缭绕的景致,煮茶听雨,岁月安然,心底是难得的松弛与享受。
闻言,她浅浅含笑,柔声回道:“我从前在月栖关待过一段时日,那里藏着我诸多不堪的过往。如今见这‘月栖絮风’四字,只愿从前所有困顿纠葛、遗憾往事,都如风中飞絮一般,轻轻飘散。”
话音微顿,她看向身侧二人,温声打趣:“今日雨凉路滑,你们二人也都怀着身孕,家中怎会放心让你们出门走动?”
这话一出,席间温柔静谧的氛围淡了几分。
张燕眸色微微一沉,眼底掠过一抹晦暗酸涩,垂眸缄口,不再言语。
李菲儿见状轻轻一叹,语气裹着无奈与唏嘘:“还能为何?不过是府中日子烦闷压抑,待不住罢了。从前我一直以为燕姐夫是温厚体贴的良人,最是疼惜燕姐姐。可谁曾想,燕姐姐一朝身怀身孕、身子不便,后院那位绝色姬妾便得了势,日日在燕姐姐跟前故作柔弱、假意温顺,处处惹人添堵。”
“菲儿.......。”张燕脸色褪去温和,添了几分苍白沉郁,轻声开口打断她,“别说了。”
宋明珠闻言轻轻笑了两声,语气通透又淡然:“无妨,不过是男子罢了。既然他心有旁属,心思不在你身上,燕娘子又何必一味将真心系在他身上,白白困住自己、受尽委屈?拿着旁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,世间从无这般道理。”
李菲儿听着这番话,心念微动。
她知晓阿棠过往坎坷、处境特殊,也唯有历经风雨之人,才能看得这般透彻。她附和道:“阿棠说得极是。燕姐姐如今只需安心待产,护住腹中孩儿。孩子落地,便是你此生最大的依靠。后院那绝色纵使百般狐媚手段、刻意争宠,终究是外人,越不过你正妻与子嗣的名分。”
宋明珠缓缓颔首,默不作声。
一旁的张燕听着二人劝慰,心里翻涌着不甘与酸涩。
她思忖,若是夫君从始至终薄情寡义,她或许已死心,不会有想法。可他从前待她那般极致深情,她初初有孕时,他便早早请了稳婆常住府中,事事周全、百般呵护,温柔得无可挑剔。
可偏偏自她身形显怀、身子笨重之后,那份滚烫的深情便一点点消磨殆尽。
那日她亲眼瞥见后院绝色姬罗衣领微敞,颈间藏着暧昧的吻痕,刺眼的印记生生扎入眼底,让她的心一寸寸发凉。
阿棠说的道理,张燕字字听得分明,心中也通透,可心底情根深种,过不了她的情关。
张燕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覆上一层迷茫与执拗,低声道:“往后祸福难料,谁也不知来日会发生什么。阿棠掌柜的路清净洒脱,可我不愿走你的路。我还想再试一试,毕竟我腹中,还怀着他的孩子。”
宋明珠微怔,察觉她方才多言了。旁人情爱执念,从来不是几句道理便能点醒的。
她面上噙着浅淡笑意,温和颔首:“没错,人生路终究是自己选的,该如何走、愿不愿释怀,皆由本心。旁人只是局外建议,听与不听,全凭你的心意。”
李菲儿抬手轻轻护着自己的小腹,深有感触地叹道:“说到底,这世上唯有自己生下的孩儿,才是最牢靠的依靠。”
宋明珠闻言眸色微动,心底默默补了一句:世事无常,人心难测,即便是亲生骨肉,来日也未必靠得住。
细雨依旧缠绵,宋明珠腹中传来一阵隐隐坠胀不适,她微微蹙眉,缓缓调整了个慵懒松弛的姿势,静静望向窗外零落的雨丝。
今日雨雾蒙蒙,天色清寂,月栖絮风茶楼并无其他客人到访,整座楼安静悠然,只剩雨声淅沥。承意在旁瞧出宋明珠神色微恙、坐姿隐忍,忙起身取来柔软的小绒毯,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腹上,细细盖好,替她挡风保暖。
李菲儿侧头望着窗外绵密的雨帘,天色渐晚,不由得轻声感慨:“这雨越下越密,时辰也不早了,我们再耽搁下去,归家迟了,我婆母少不得又要寻由头给我立规矩、挑我的不是。”
张燕闻言亦抬眸望向窗外,抬手轻轻扶着她微隆的小腹,顺势附和道:“确实该回了。出来许久,陪着你们闲谈饮茶,我心底郁结的烦闷倒是疏解了不少。也该早些归府,不然……夫君.....怕是要惦记......着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