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宋明珠已被接连不断的阵痛折腾得神志恍惚、辨不清东西南北,她无力地闭着双眼,唇瓣紧抿,连开口的力气都无,只能被动承受着腹中一波叠一波、凶狠翻涌的剧痛。
周稳婆快步挪到宋明珠脚边,俯身仔细查看过后,连忙出声指引:“夫人把屁股稍稍抬高些!宫口已开了,只是速度偏缓,别急,慢慢来,先喝口鸡汤攒力气!”
雪碧依言舀起一勺温热鸡汤,小心翼翼递到宋明珠唇边。
宋明珠微微偏头,虚弱地摇了摇头,气若游丝,嗓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:“不……”
她已耗尽大半力气,连吞咽都觉得疲惫不堪。
就在这时,周稳婆双眼一亮,猛地搓了搓手,隔着产褥精准探查到胎位,语气陡然振奋,高声急催:“看见了!看见孩子头了!夫人再加把劲!”
绝境之中,宋明珠咬紧口中帕子,拼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弓起腰身。
高高隆起的小腹绷得紧实僵硬,宛若一块冰冷坚硬的磐石。
额间层层叠叠的冷汗顺着憔悴的脸颊肆意滑落,浸进眼底,与失控涌出的泪水交织在一起,纵横淌落。
眼前阵阵发黑,浑身酸软脱力,极致的疲惫与剧痛层层裹挟而来,就在她濒临撑不住、即将昏厥的刹那,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婴孩啼哭,划破了产房紧绷嘈杂的氛围。
哭声清脆,撞碎了满室的焦灼。
周稳婆手法麻利利落地剪断脐带,将那个皮肉泛红、模样小巧的婴孩小心翼翼裹进柔软襁褓,即刻递给一旁等候的小鹿,旋即毫不犹豫转身,一手稳稳按住宋明珠依旧高高隆起的小腹,高声鼓舞:“还有一个!胎位极正!夫人再咬牙撑一把,马上就出来了!”
方才一番竭尽全力的发力,几乎抽干了宋明珠浑身所有气力。
她浑身酸软脱力,四肢百骸皆是虚软的疲惫,连抬一抬眼皮、睁开双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。耳边嗡嗡作响,只剩下承意与苏医女此起彼伏、焦急细碎的低语声,朦胧萦绕。
苏医女见她面色惨白、气息微弱飘忽,一副气若游丝、随时都会昏睡过去的模样,心头大急,迅速取出一片参片,小心送入她干涩的唇齿之间,沉声叮嘱:“好好含着,夫人千万不能睡!还有一位孩儿尚未出世,务必再撑一撑!”
宋明珠乖乖含住参片,清甜微苦的参味在舌尖缓缓化开,丝丝温热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,稍稍抚平了周身的虚乏无力。
慌乱紧绷的间隙,承意想起早前姑娘的嘱咐。生产之前,宋明珠便特意交代,若是顺利诞下头胎,便煮一壶花茶为自己补气润喉、舒缓疲惫。她当即转头急声询问:“雪碧,姑娘早前让你提前备好的花茶,如今何在?”
雪碧经这一提醒才恍然,一拍脑门连连应声:“哦哦!我记起来了!一直在茶壶里温着煮着呢,我这就去倒来!”
话音未落,她快步转身朝外跑去,片刻功夫便端着一壶温热的花茶折返回来。
产床上的宋明珠意识朦胧,只隐约知晓是给自己补水蓄力,微微放松牙关,顺从地仰头。
承意小心托起茶壶,就着壶嘴缓缓倾倒,温热清甜的花茶顺势入喉。
宋明珠小口吞咽着灵泉水,一点一滴滋养着枯竭的身子,不过片刻,满满一壶花茶便尽数饮尽。
温热灵泉水入腹,混着参片的药力缓缓发散,原本虚软脱力的身体,奇迹般攒回了气力。与此同时,周稳婆依旧不停揉按着她的小腹助力催产,新一轮凶猛的宫缩剧痛席卷而来,力道迅猛绵长。
宋明珠凝神咬牙,顺着阵痛下坠的力道奋力使劲,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剧痛,喉咙溢出几声破碎沙哑的痛呼,在静谧又紧绷的产房里轻轻回荡。
终于,第二声稚嫩清亮的啼哭接踵而至,清脆破膛,与先落地孩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,在产房内层层回荡。
两声啼哭落入耳中,宋明珠紧绷了整整一天的心神松懈。
知晓两个孩子皆平安落地,她再无支撑的力气,浑身筋骨一软,重重瘫倒在床榻之上。齿间死死咬着的帕子无力滑落,她双目一闭,脱力昏死过去。
周稳婆动作娴熟利落,三两下剪断第二名婴孩的脐带,将软糯的小小婴孩妥帖裹入襁褓,小心递到承意怀中。
她刚抬手拭去额间汗珠,准备稍稍歇口气,身侧忽然传来雪碧急促的低呼。
“周嬷嬷!不好了!夫人身下流血了!出血量不小!你看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