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锋见状起身,对着秋彤拱手行了半礼,礼数周全。
秋彤亦颔首浅浅回礼,举止得体温婉。
宋修远静静看着二人这番有礼有度的互动,眸色微沉,心底想起了宋明珠。
他敛去眼底微动的思绪,对着秋彤淡淡挥手:“退下吧。”
秋彤依礼躬身一拜,轻步退了出去。
堂内安静下来,宋修远轻轻叹了口气,语声带着几分怅然:“你们兄妹二人,脾性举止当真极为相似。本侯养了明珠这么多年,她身上诸多习性风骨,反倒更像你们陆家人。”
陆锋闻言直起身形,郑重对着宋修远躬身一礼,沉声道:“属下此刻若是一味说客套谢言,反倒显得不识抬举。”
“当年侯爷亲赴平梁府,将卑职带入军营提携栽培,这份恩情,陆锋毕生铭记。”
宋修远闻言低低哼笑一声,眸光悠远,陷入绵长回忆。
堂中一时静默无声,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并非本侯的意思,是紫汐。是她嘱托本侯将你带入军营。彼时本侯的心思,不过是想给明珠早早培植一位可靠靠山,才倾力栽培于你。所幸你从未辜负紫汐的期许,如今已能独当一面,撑起陆家一门荣光。”
他微微沉吟,语气添了几分沉凝:“本侯是替明珠养出了一位靠山。永定侯府树大招风,纵使一心想低调蛰伏,也身不由己。早前便有线报传回,明珠已被贬为庶民。我亦收到她的平安书信,如今她身在淡水县,看似脱身逃离,实则身陷局中。她周身暗处,皆是燕王排布的人手暗中周全。”
陆锋听罢,将宋明珠一路辗转逃亡的遭遇、途中所有曲折变故,一五一十详尽告知宋修远。
听完始末,宋修远沉沉一叹,字句皆是疼惜与无奈:“委屈明珠了。”
“只是她太过天真纯粹。”他眸光沉沉,带着几分叹惋,“如今的她,无权势傍身,无银钱依托,但凡稍稍露头,便会被燕王与晏世子这般手握权柄之人紧盯拿捏。她一腔执念奔走周旋,所作所为皆成徒劳,只是白白苦了自己、累了自己。”
陆锋郑重颔首,深以为然,轻声禀报道:“明珠已有身孕,怀的是双胎。从京城走水路前往淡水县不过两日路程,极为便捷,想来殿下是早早便算计周全了。”
宋修远闻言,眉眼舒展,一扫先前沉郁怅然,脸上绽开真切的笑意,眼角蛰伏的细纹都柔和开来。
他扬声急命:“刘管家!速速寻一块质地绝佳的上好暖玉来,我要亲手为两个孩子雕琢平安扣,务必做工精细、圆满周全!”
他快步踱了两步,似是想起要事,连忙补了吩咐:“再寻一位经验老道的稳婆嬷嬷,细细问询新生儿所需一应物件。孩童衣裳、襁褓、摇篮,以及日常所用零碎物件,尽数挑顶好的置办齐全。我这里还有些许银票,待物品规整妥当,一并打包捎去给明珠。”
唇角的笑意未曾落下,他语气裹挟着几分急切与嗔怪,低声感慨:“这孩子,怀了身孕这般大事,在信中半句不提,只草草报了平安,便将我派去的人打发了回来。”
陆锋见状温声宽慰,笑着解释道:“姑娘也是心思细腻,怕侯爷徒增牵挂。她身怀六甲,一路水陆奔波本就凶险不稳,不宜张扬。属下临行前,特意留了人手驻守在姑娘宅院周边暗中护佑,只是燕王暗卫布防极密,层层把守宅院内外,我方人手不便近身叨扰。侯爷大可放心,姑娘眼下安稳无虞。”
宋修远闻言,心念微沉。
他知晓李易之性情谨慎,行事杀伐果断、说一不二,当下便不再多言。
如今京城局势波谲云诡、暗流涌动,李易之能层层护住明珠,让她脱身漩涡、远离纷争,安心在淡水县养胎,已是极为难得。
对宋修远而言,只要明珠能平平安安、顺顺利利诞下一双孩儿,便胜过一切。
这对双胎,不论男女,都是慰藉人心的天赐吉兆。
“既如此,备好的礼物暂且封存,待孩子落地再送去不迟。”宋修远微微沉吟,神色郑重叮嘱,“眼下最要紧的是,不能暴露明珠行踪。让我们的人蛰伏藏稳,切勿轻举妄动,不可被有心人窥探察觉,以免给明珠招来无妄祸端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复杂难辨:“我倒是未曾料到,明珠当初执意脱身,已驳了燕王的颜面,他还能不计前嫌,尽心护她周全。这般主子,重情亦有谋,日后想来,不会轻易清算旧人。”
陆锋闻言颔首应下,稍作迟疑,终究还是开口禀报:“侯爷,世子派人入京,随行还带着一位容貌酷似明珠姑娘的女子……”
不等他话音落地,宋修远便抬手挥手打断,了然轻叹:“唉,昱衡的心思,我心知肚明。他此生婚事早已注定,只能迎娶平阳侯府嫡女。世道立足,将士需粮草立身,世家靠联姻稳固,他别无选择,只能走这一条联姻之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