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空寺禅院清幽寂静,山风穿林簌簌而过,扫去俗世喧嚣。
李易之独坐亭中,身姿闲散,眉眼沉静,默然浸在这片空山静谧里,周身气场清冷疏离。
月奴手端茶点,轻步上前,恭敬对着亭中人屈膝行礼,轻声回禀:“殿下,所有经书皆已分门别类、规整安放妥当,那间专属厢房也依您的吩咐收拾布置完毕,一应陈设尽数备好。”
李易之微微颔首,语声清浅微凉,听不出情绪,自带不容置喙的冷意:“将厢房房门改窄,只留一人侧身通行的宽度,传膳的窗口也一并改小。她心性贪奢、行事逾矩,不配享用丰厚吃食,不必为她平白耗费粮米。”
月奴闻言心头一凛,洞悉了殿下暗藏的深意。
她垂首躬身,片刻后才斟酌字句,小心翼翼地劝谏:“殿下这般布置,是有意拘押惩戒永定侯夫人。此事若是败露传开,恐怕会得罪永定侯府,生出不必要的事端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李易之抬眸,沉沉目光直直落定在月奴脸上,静静凝视许久。
沉寂片刻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通透冷冽,藏着洞悉一切的城府:“这些经书,本就是侯夫人日日心心念念、主动送来的。本王不过顺水推舟,遂了她的心意,将这些经书安置在她最是向往的慧空寺。来日大祸临头,为求自保活命,她自会心甘情愿踏入这方禅院,根本无需旁人逼迫。”
李易之眼底掠过一抹凌厉寒芒,字字铿锵,冷意彻骨:“明珠正统入嫁燕王府,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妇孺。侯夫人身为臣子家眷,见本王本该恪守礼数、恭敬行礼问安。可她反倒屡屡倚老卖老,端着长辈的架子拿捏尊卑、肆意摆谱,自始至终,未将本王与皇室规矩放在眼里。”
李易之心中暗自谋算,打定主意要让永定侯府与镇国公府亲自出面,将侯夫人送入慧空寺礼佛思过。他要让她常年伴青灯古佛、抄经自省,最好一辈子困于禅院、不得脱身。
届时若是皇城滋生祸乱、生出事端,他便下一道圣旨,公然追责,斥她身为祈福之人不尽本心、修身不严,正因她疏于礼佛祈福,才引得皇城盗匪横行、乱象丛生,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她的身上。
心中算计落定,李易之慵懒倚靠在摇摇椅上,阖起双目,心底难得生出一份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。
他索性松弛身形,假意闭目休憩,装作沉沉睡去。
不多时,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利落的脚步声,打破了院中的静谧。
王康快步踏入院中,远远便放轻了动作,躬身垂首,压着声线恭敬禀报:“殿下,龙三归来复命。”
闻声,李易之缓缓抬手拿过案上茶盏,浅浅啜饮一口,神色淡然无波。
清茶温润入喉,却化不开他眼底沉沉蛰伏的寒意,语调平淡无波:“传他进来。”
龙三疾步入院,亭中仅李易之一人独坐,姿态闲散慵懒,仿若不问世事的纨绔贵胄。
可他深知自家主子心性深沉、城府莫测,不敢松懈,躬身垂礼,神色肃穆地禀报道:“主子,太子府那边生出异动!”
李易之握着茶盏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深意十足的弧度:“哦?是何动静,细细道来。”
“惠妃娘娘近日从南方采办了大批珍稀奇花异草,特意赏赐给刚诞下二皇孙的太子妃。”龙三再度压低声音,字字清晰回禀,“太子妃选定的移栽栽种之地,正是先前爆出巫蛊旧案、已被封禁的那处花圃!”
话音落下,李易之唇角溢出一声凉薄嗤笑,眼底翻涌着刺骨讥讽与漠然:“当真自作孽不可活,偏要自取灭亡。”
太子府的花圃之中,几名花匠手持锄头,俯身翻整泥土,忙着整地除草,预备移栽近日从南方运抵的珍稀花苗。
众人埋头劳作间,忽地听得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一名花匠锄头落处,坚硬铁器撞上深埋土中的硬物。
他心头一动,忙刨开周遭浮土,土层之下,露出一方古朴不起眼的紫檀小木盒。
一旁的花匠王吉见状眼中骤亮,只当是前人遗落、或是谁私藏的银钱细软。
他按捺住心头雀跃,趁着旁人无暇顾及,飞快将木盒揣入袖中,敛了神色,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翻土干活,不露破绽。
到了午间歇工之时,王吉避过人多眼杂的庭院,独自躲进下人房内,反手紧紧合上房门。
他指尖微微发颤,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那只紫檀木盒,缓缓掀开盒盖。
待看清盒中物件的刹那,王吉浑身血液冰凉,几乎凝滞不动。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发,顺着面颊滚滚滴落
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粗针缝制的布偶娃娃,布料粗糙,针脚凌乱,
玩偶正面,赫然以朱砂工整写着一串名讳与生辰八字,字字清晰,是当今陛下李元秀的命格!
巫蛊厌胜,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