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意跟着小鹿缓步往前院走去,沿途神色肃然,出言教训道:“小鹿,主子待客之时,府中大小事宜,但凡有动静,都该私下禀报,万万不可当着外客的面直言。主子的诸多私事,非李娘子与燕娘子这类外人能够知晓,你可明白?”
小鹿乖乖点头,小声辩驳:“承意姐姐,奴婢明白道理,只是今日来客,与往日不同。”
承意抬手轻拍她的肩头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“能有什么不同?如今姑娘身份是寡居商户,往来拜访的皆是市井商户,算不得什么显贵人物,便是出了些许纰漏,龙七姑娘也足以周全处置。”
小鹿还想再开口辩解,对上承意严肃沉敛的神色,将话咽了回去,俯首应道: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承意见她安分下来,转而温声问道:“姑娘有意让你去阿棠胭脂铺做掌柜,你可准备好了?”
小鹿点头,眉眼带着几分笃定:“龙七姑娘日日都悉心教导我,看账、理账的本事,奴婢已熟练掌握。”
“那就好好精进。”承意缓缓叮嘱,“明日到了铺中,安心跟着龙七姑娘学习。待苏眉掌柜归来接手铺面,你便不必再在内宅伺候,往后帮着苏眉掌柜打理铺中事务,也是体面安稳的差事。”
小鹿乖乖颔首应下,二人并肩行至前院堂屋。
待承意抬眼望见端坐堂中、悠然饮茶的李易之,脸色惨白,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她心头巨震,侧首看向小鹿的眼神凌厉锐利,几乎要暗含怒意、剜人入骨。
可眼下容不得她失态,只能强行压下满心慌乱,硬着头皮跨步入内,屈膝跪地,恭恭敬敬行礼:“奴婢见过燕王殿下,殿下安。”
李易之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,端起杯中清茶浅啜一口,随即对着屋内的乔砚几人抬手沉声吩咐:“下去。”
乔砚等人躬身行礼,应声退出门外。
乔砚立于廊下,身姿肃立,凝神警戒周遭动静,察觉整座宅邸四周已被暗卫层层布防、严密驻守,心中微定,悄然颔首。
屋内四下寂然,片刻后,李易之清冷淡漠的嗓音缓缓响起,打破沉寂:“王妃何在?”
承意伏身跪地,不敢抬头,恭谨回禀:“启禀殿下,王妃正在内宅待客。小鹿不便贸然入内通报,奴婢便先行出来迎接殿下。”
李易之缓缓放下手中茶杯,指尖轻叩案几,语调平淡却自带威压:“你是如何来到此处的?本王记得你已经除了奴籍”
承意垂着脑袋,背脊微绷,敛声回道:“回殿下,是……是奴婢自作主张赶来此处。”
李易之闻言低笑出声,眼底掠过一抹深浅难辨的笑意,心底暗自沉吟:宋明珠啊宋明珠,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本王不知的隐秘。
他随即随意抬了抬手,声线褪去微澜,淡淡吩咐:“起来吧。”
承意依言起身,垂手立在一旁,姿态恭谨有度。
李易之抬眸静静打量她片刻,语气平淡无波,带着探究:“看来你深得王妃信任。不妨说说,王妃在淡水县这段时日,都经历了些什么。”
承意腰身微敛,再度从容躬身一礼,应答得不卑不亢、分寸得当:“殿下与王妃乃是结发夫妻,此间种种始末情由、细碎过往,由王妃亲口诉说,方真切周全,远非奴婢三言两语的转述可比。”
李易之深深看了她一眼,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,淡淡颔首:“机灵稳妥,通透不愚。宋明珠这次眼光倒是不差。”
随即他淡淡吩咐:“前头引路,带本王去王妃居所院落。”
“是。”承意躬身领命,快步上前引路,稳稳引着李易之缓步向内院深处行去。
李易之缓步随行,目光悠然扫过沿途亭台院落、花木景致,眼底不自觉浮起几分赞许。
宋明珠在淡水县择下的这处宅邸清幽雅致、布局精巧,亭台花木错落有致,砖瓦院落皆藏匠心,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极尽考究。
她喜好的景致,他一路走来,眼底心间,亦欢喜。
承意一路紧随其后,见他神色松弛、气度平和,悬着的心稍稍落地。
她垂首稳步前行,几番暗自犹豫,按捺不住,轻声试探开口:“殿下,此前您派人带走的那个婴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李易之悠然的脚步定格。
方才还温和松弛的气场敛去,转瞬便覆上一层彻骨寒意。
李易之侧首垂眸,清冷深邃的眸光沉沉锁在承意身上,语调陡然寒凉刺骨,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肃杀威压:“承意,奴才最该恪守的本分,便是安分守己,切莫僭越窥探、多嘴妄言,性命难保,此次暂且记下,下不为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