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她沿路收购的货物,但凡没卖完的,最后都被江管事收走;若是收到相同的货物,也都是江管事一并帮着转手售卖,她只需付些微薄的跑腿费。
一路赚到的银钱,她还曾沾沾自喜,彼时江晏还夸赞她“商道奇才”,如今想来,只觉得脸颊发烫。
宋明珠还记得她当时随口调侃:“江管事看着有点傻啊,一个管事,给点小钱就肯跑腿。”
而江晏当时只是愣了愣,随即顺着她的话,一同说江管事人傻。
如今知晓真相,宋明珠的脸色不由得沉了沉。
她向来觉得她不算绝顶聪明,却也非愚笨之人,可此刻才惊觉,她是被人当猴耍了,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,所有人都不过是陪着她做戏罢了。
江晏伸手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罩,露出了原本的面容。
因长久戴着面具不通气,他脸上泛着些许红肿,透着几分不适。
宋明珠想起这一路水清淮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,始终守着分寸、极尽尊重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随即沉声问道:“姐夫是如何知晓,我要去淡水县的?”
江晏用帕子轻轻擦了擦脸,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面部,缓解着不适感,随即对着龙七挥了挥手,沉声道:“下去吧。”
龙七等人应声退了下去,江晏重新坐回车辕上,缓缓回道:“我无意中买下了一个叫小鹿的丫头,从她口中得知了你的去向。”
外头的打斗声渐渐平息,刘管事快步走了过来,刚要开口喊“水郎君”,便被身旁的江管事连忙拉了回去,示意他噤声。
一旁的杜有道被龙七拉着下车走远,嘴里还不停委屈地喊着:“老大,我的脸……”
等众人都退下后,江晏转过身,对着车厢内的宋明珠缓缓说道:“我知道你怀了身孕,还是双胎。这一路,我别无他念,只是想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,之后我便会返回京城。”
宋明珠低下头,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疏离,问道:“这般费尽心思,又有什么意义?”
江晏闻言,轻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怅然与无奈:“那年在温泉山庄,我以为遇上了此生挚爱,曾满心幻想过与你白头偕老,儿孙满堂。”
“可世事难料,阴差阳错,我终娶了你大姐。我挣扎过,也努力过,更试着放下你,可是我做不到。直到在漠北草原再次见到你,我才明白,你不属于我,也不属于任何人,你只是你自己。我只想护你做回你自己,过得开心快乐。你想逃离京城的纷扰,侯府的暗算,我便隐姓埋名,陪你逃离,看着你安全,我退回我该退回的地位,你只要快乐就好。”。”
宋明珠闻言,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又听江晏带着几分愧疚说道:“表弟他对你很好,这一路,龙七、陆将军都在暗中护着你,只是我用了些手段,未让你知晓。对不起,明珠,我骗了你。”
宋明珠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,指尖泛白,心底的情绪翻涌,有被算计的愠怒,也有对水清淮一路细心照料的感激。
她别过脸,避开江晏的目光,声音低沉,少了几分疏离:“谢谢你,水清淮。”
江晏闻言,轻轻点了点头,嘴唇微微蠕动,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只听宋明珠又缓缓说道:“你是一个很好的人,温泉山庄的事,我谢谢你;漠北草原,也是你先找到了我;这次我任性逃离,也是你为我兜底,这些我心里都清楚,也很感激。”
“姐夫,你既已娶我大姐,便该好好待她,于你、于她,这才是最妥当的。”
江晏闻言,眸色黯淡了几分,指尖轻轻叩了叩车辕,语气里是苦涩:“我知晓不妥。若是今日龙七没有叫破,我会一直隐姓埋名,护送你到淡水县,待你安顿妥当,我自会悄然离去,不打扰你。”
宋明珠沉默良久,耳边还残留着方才打斗的余音,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抬眼看向江晏,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罢了,姐夫,谢谢你。”
说着,她转过身,在书笈中翻找一番,借着遮掩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匣子。打开匣子,里面放着一支赤金红宝石金簪,她又将金簪轻轻放回匣中,伸手递给车辕上的江晏。
江晏看着她的动作,目光落在那支赤金红宝石金簪上,眼神晦暗不明,却还是伸手接过。
只听宋明珠轻声说道:“这支金簪,你送给大姐吧。她是个很好的人,我在侯府时,她待我向来亲厚。”
江晏接过匣子,在车辕上静静坐了片刻,随即下车离去。
车厢内,宋明珠望着江晏离去的背影,缓缓靠在软垫上,伸手轻轻抚上小腹,感受着腹中微弱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