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理会周遭众人诧异探究的目光,她收好木棍、归入书笈,背起行囊,脚步轻快又利落,抽身离开街边摊位。
拐进僻静无人的幽深小巷,确认周遭无人窥探尾随,宋明珠身形轻闪,遁入了空间。
甫一落脚,额间细密的冷汗便层层沁出,后背也微微发潮。
她抬手随意拭去面上汗珠,心底百感交集。
身居侯府,锦衣玉食、有人伺候,呼奴唤婢的安稳日子过得太久,远离市井粗粝,今日这般直白又赤裸的市井恶意,将宋明珠拉回现代那段孤立无援,万事无依,所有风雨坎坷、艰难困苦,都只能一人咬牙硬抗的宋明珠。
短短一场街头闹剧,也让她真切窥见了古代底层市井最真实的人情世故,冰冷又现实。
这世间的生存法则向来残酷通透,老实怯懦、一味退让之人,注定只会任人拿捏、肆意欺辱;性情凶悍、锋芒外露之人,让人心生忌惮、不敢冒犯;唯有不惧是非、敢争敢抢、遇事敢硬碰的狠人,才能在尘世立足,不被人肆意践踏。
前路漫漫,沿途多荒郊野岭,世道纷乱难测。
今日遇上的只是虚张声势的市井无赖王大锤,尚能凭虚张声势的蛮力强势化解,可若是日后撞上亡命歹人,仅凭她孤身一人,难以周全自保。
宋明珠不可能次次都靠硬碰硬化解危机,太过冒险。
如今她囊中充裕,最稳妥的法子,便是寻到镖局,雇专人随行护送,安稳奔赴前路。
心念既定,宋明珠饮下几口灵泉水平复心绪,稍作休整,再度踏出空间。
她穿梭在荣城的大小街巷,细细寻访镖局的踪迹。可从日头高悬,一直寻至暮色四合,走遍城内所有闹市街巷,没能寻得镖局的匾额。
心底的期许一点点落空,怅然与失落漫上心头。
暮色笼罩整座城池,街巷灯火次第亮起,人间烟火温热,衬得宋明珠孤身一人的前路茫然。
宋明珠无奈转身,折返僻静无人的小巷,身形一闪,遁回空间。
她缓步走到丽姨娘的坟前,静静伫立,对着一方寂寂孤坟轻声倾诉,茫然无措:“姨娘,难道大湚王朝的镖局行当,至今未兴起吗?”
“若是世间无镖局可寻,无人护我前路,这漫漫长途……”
整日奔波寻访、辗转奔波,早让宋明珠双腿酸胀,身心俱疲。
宋明珠提不起气力,径直躺卧在坟前微凉的草地之上,闭上双眼。
宋明珠消失的窄巷之中,长安率一众护卫里外往复搜查数遍,巷中角落查探,一无所获。
他侧首看向身侧护卫,语声沉定:“你二人留守此地,寸步不离,我回府禀报。”
安顿好二人值守待命,长安带着余下护卫脚步匆匆,折返别院复命。
彼时,荣城英国公府别院内,书房静谧无声。江晏独坐案前,静待长安的探查音讯。
平铺的宣纸上,一道窈窕倩影跃然纸上,是他亲手勾勒而出。画中人眉眼朦胧,轮廓浅淡,未细细描摹雕琢,可一身孑然清冷、疏离俗世的独特气韵,但凡认得宋明珠之人,一眼便能辨识。
小鹿垂手立在一旁小心伺候,敛息屏气,不敢有动静。
待江晏缓缓收笔落势,寂静的书房里,才响起他清淡的语声:“像吗?”
小鹿心底七上八下,满是忐忑。
她先是迟疑着轻轻点头,转瞬又微微摇头,唇瓣紧抿,不敢吐出一字半句。
江晏抬眸望她,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温软笑意,语气淡然:“怎么不敢直说?”
小鹿依旧垂首缄默,不敢应答。
不过一日之前,她被宋明珠托付给牙行牙婆,转瞬便被长安买入府中,送至这荣城别院。
初见江晏时,小鹿只觉惊为天人。
她从前以为,燕王李易之便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俊秀人物,直至亲眼见到江晏,才知人间风姿,各有千秋。二人容貌依稀带着几分相似,周身气韵却判若两人。
李易之眉目精致温润,自带一派雍容温和的贵态;江晏则轮廓利落凌厉,俊朗疏阔,风骨凛然。两人各擅胜场,皆是世间顶尖的绝世风姿。
江晏垂眸看着她小心翼翼、拘谨的模样,淡淡开口:“你家姑娘为何将你送去牙行?是你犯了过错?”
小鹿忙轻轻摇头,抬眸望着他,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讶异,轻声应答:“奴婢从未犯错,亦不知姑娘为何要将奴婢发卖。”
江晏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那日长安去办事,远远望见宋明珠只带了一名侍女,孤身前往牙行,身边并无护卫随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