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微动,当即敛去身形,悄然尾随而上。
他立在暗处,亲眼看着宋明珠走入牙行,不过片刻,又见她只身离去,独将侍女留在了其中。
这般反常之举太过蹊跷,长安心底疑云,当即迈步入内,直言要买下小鹿。
不料牙婆听罢,连连摇头,不肯将小鹿出让。
长安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淡笑,语气从容不迫:“瞧这丫头模样朴素,不似识文断字、精于伺候的体面丫鬟。我出十五贯,买下她,如何?”
牙婆眼底几番盘算权衡。牙行丫头数不胜数,不差这一人,十五贯的价钱已算得上丰厚。她沉吟许久,点头应了下来。
一旁的小鹿又急又慌,仓促开口想要阻拦:“婆婆,你明明答应过我家姑娘……”
话音未落,牙婆身侧的小厮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,不由分说便将人往后院拖拽。
小鹿徒劳挣扎了两下,想起姑娘的叮嘱,但凡遭遇突发变故,首要之事便是保全自身,当下便敛了力气,不再反抗。
小厮将小鹿带走之后,包厢内便只剩长安与牙婆二人。
长安开门见山,沉声发问:“方才你究竟应了何事?我想知晓,这丫头到底犯了什么过错,会被主子发卖至此?”
牙婆抬眸细细打量长安,眼底藏着市井老人独有的精明世故,笑意圆滑:“郎君不必与我兜圈子,我一眼便瞧得出,你是特意冲着这丫头来的。”
长安微微挑眉:“婆婆何出此言?”
牙婆指尖轻轻搓动着,眼底笑意狡黠,一副深谙门道、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长安瞧出她的心思,索性取出一贯铜钱,静静递了过去。
牙婆故作随意地点数两下,坦然将铜板收下,这才压低声音道出内情:“这丫头的主子特意托付于我,托我行内的门路,将这丫头送到京城地界。”
她嗤笑一声,满脸不以为然:“荣城到京城千里迢迢,路途遥远、风波险阻,谁肯冒着风险专程送人?那姑娘给的酬劳微薄,连沿途的打点开销都不够,撑不起这趟差事。一看便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,心性单纯、不通世事,不懂市井算计与人情险恶。”
长安眸光微微沉敛,缓缓追问:“你就不怕那位千金小姐事后知晓,前来寻你闹事追责?”
牙婆笑得一脸世故通透:“她既然悄悄前来托付,便是一心想让此事悄无声息地了结,本就不敢大张旗鼓、声张于人前。既然她不敢张扬,我又何必自找麻烦?”
“你这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。”江晏语气平平,听不出喜怒,只淡淡抬眼吩咐:“下去吧。”
小鹿依礼躬身一拜,敛去眼底所有慌乱,压下心头忐忑,轻手轻脚地悄声退离书房。
书房内归于沉寂。
江晏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,温润的墨香萦绕指尖,眸底盛着一层意味深长的沉笑,心底只觉趣味丛生。
宋明珠将身边护卫侍女遣散,此举看似无端,着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小鹿躬身退出书房,门外清风微拂,她的心口却兀自突突狂跳,久久无法平复。
她忍不住悄然抬眸,飞快掠了一眼书房内身姿挺拔俊朗的郎君,随即敛回目光,乖乖跟着引路丫鬟,缓步退回她的住处。
往后数日,小鹿从别院同住的丫鬟闲谈间,打探到了江晏的真实身份。
原来那日与她问话的郎君,是英国公嫡长子,当朝长公主之子,更是圣上的外甥。
得知这尊贵的身份,再联想到近日种种隐秘异动,小鹿心底更担忧宋明珠了。
所幸江晏心性通透淡漠,自那日一番问话之后,再未传唤、为难过她。
小鹿也再未在别院内,见过他的身影。
闲来无事,小鹿听别院丫鬟闲谈,得知江晏是陛下亲派的监军,如今驻守月栖关,随永定侯处置边关军务。
小鹿闻言心生疑惑,低声自语:“战事明明已落幕,怎会还留守月栖关?”
身旁丫鬟随口回道:“军中众人本已整装待发、预备回京,只是大公子心思缜密、行事稳妥,执意留守月栖关,帮衬着打理战后诸事、收拾残局。”
小鹿默默颔首,不再多问。
她牢牢谨记宋明珠的叮嘱,万事以保命为先,只要人平安无事,来日总有相见之机。
往后时日,小鹿在英国公府别院过得清闲安稳。
平日只需清扫院落、擦拭器物,活计轻松简单,府中伙食优厚,上下众人也未刁难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