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好纷乱心绪,她移步,静静立在丽姨娘的坟前。望着眼前一方寂寂坟茔,万千思绪翻涌交织。
来荣城之前她铤而走险,悄悄带走姨娘的遗体,安葬在空间里。时至今日,外界、乃至永定侯府都未传出姨娘遗体丢失的风声,无人察觉丽姨娘已不在义庄
指尖落在光秃秃的坟头,酸涩堵满心口,她轻轻哽咽出声:“姨娘……”
短短两个字,便哽住了所有话语。
千般委屈、万般念想积压在心头,兜兜转转,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她也隐隐生出过怨怼,到头来却无从怪罪。怨宋修远吗?他戍边征战、浴血沙场,以血肉之躯守护家国安宁,撑起整个永定侯府,已辛苦劳碌,倾尽所有,她不忍心苛责。
怨原主吗?可那个孱弱的姑娘,为了护住姨娘,已拼尽性命、香消玉殒,落得凄惨结局。
说到底,终究是她的亏欠。她占了原主的身子,顶着宋家女儿的身份活了数年,到头来,却连让丽姨娘落叶归根这最简单的心愿,都没能圆满。
宋明珠轻轻坐在坟前,指尖温柔抚过微凉松软的坟土,字字肺腑,轻声呢喃:“姨娘,我逃出来了。”
四野寂然,风静土默,天地间无人回应,唯有她轻柔的话音,在空荡的空间里缓缓回荡。
良久,宋明珠压下心底酸涩,低声缓缓续道:“所有人都走了。没有我牵绊,爹爹、李易之,所有人都能好好往前走,这样也好。”
“往后,我再也不必步步为营、谨慎提防,不必日夜忌惮侯府老夫人与杜月娥的阴私算计刁难;更不用日日悬心吊胆,害怕沦为李易之政敌的棋子,被人掳掠胁迫、借机刺杀。”
压在心头的生死忧患、人际叵测,一朝卸下,也算解脱了。
可话音落下,她眼底掠过一缕浅浅的落寞,语气空落落的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:“我明明该欢喜的,挣脱了囚笼、得获自由,可心里偏偏空空荡荡,莫名的难受。”
荒寂坟茔,冷土无言,无人宽慰,无人应声,唯有一方孤坟,默默承载着宋明珠所有难言的委屈与怅惘。
宋明珠自嘲地浅浅勾了勾唇角,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,敛去眼底所有落寞。
她缓缓起身,对着孤坟轻声细语,诉说着近来的琐事:“姨娘,陆家那边有人寻我了。大哥一切安好,如今在爹爹麾下任职,安稳顺遂。家里如今添了两个小侄子、一个小侄女,热热闹闹的。”
“大伯母托人带话,想让我回归陆家,安稳度日。我拒绝了。”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眼底通透,轻声道:“我怕了。轰轰烈烈的羁绊、牵牵绊绊的人情,我不敢沾染。一个人无牵无挂,安稳度日就很好。往后余生,我不想再被任何人、任何事束缚牵绊。”
收拾好纷乱心绪,宋明珠对着眼前的坟茔郑重躬身一礼,将过往牵绊、满心怅惘沉淀。而后直起身形,稳步抬步,朝着茅草屋缓缓走去。
她落座屋内,细细清点随身的银票与银锭。看着囊中充盈的银两,心底安稳不少。
这些积蓄,足够她往后衣食无忧,即便终日闲散躺平、无所事事,也能安稳度日,一世无忧。
抬手抚上颈间,温润的太阳花印章静静贴合在胸口。
这是李易之大婚前夜,赠予她的聘礼之一。宋明珠指尖摩挲着纹路,几分珍重,几分难言的不舍缠在心间,她缓缓将印章从颈间取下,妥帖安放进精致的檀木盒中,盖好封存,将这份过往情意一并妥收藏起。
收好贴身信物,她抬手取过玉茶壶,饮下几口。甘甜澄澈的泉水入喉,抚平心底残留的起伏,心神归于平静。
稍作休整,她取来妆台上的螺子黛,动作干脆利落地细细描画眉眼,将眉峰微微加重,线条利落凌厉,褪去了女子眉眼间的温婉柔态,添了几分利落英气。
面容收拾妥当,她又取来一匹细长素棉布,抬手层层裹紧胸前。
宋明珠生得身段极好,腰肢纤细挺拔,身姿饱满匀称,是身段绰约、比例绝佳的模样,胸线圆润饱满,生得极为出众。
若是这般体态直接着男装,身形违和突兀,不伦不类,极易被人识破。
为求行路安稳、不露端倪,宋明珠取布束身。
紧实的棉布裹住胸前,沉甸甸的压抑感层层袭来,宋明珠浑身透着几分憋闷。
可念及前路漫漫、江湖多诡,处处是未知风险,这点皮肉委屈便不值一提,为了一路平安顺遂,宋明珠只能暂且隐忍。
收拾妥当,她换上早备好的一身男装。衣料朴素干净,是清雅低调的月魄色,样式简约寻常,无华贵纹饰,最是贴合寻常游学书生的模样。
穿戴整齐,宋明珠背起简易的书笈箱笼,移步至铜镜前细细打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