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夫人缓缓收回手,对着盛装而立的宋明珠深深躬身,行上大礼,语气恭敬恳切:“老身恭贺王妃大喜。”
宋明珠见状微蹙眉头,心头略有不适。
一旁的月奴适时上前,柔声解释:“姑娘有所不知,殿下早提前上书陛下,申请册封。只待王妃抵达京城,朝廷册封文书便会下达,届时再行正统册封大礼,王妃便是名正言顺的燕王妃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略带几分戏谑的女声自院外悠悠传来:“二妹妹的册封礼尚未举行,名分尚且未定,这王妃的称呼倒是先传开了。如此说来,嫂嫂是不是也该上前,给未来的燕王妃行上一礼?”
宋明珠抬眸望去,只见杜月娥缓步踏入院中。
她今日身着一身正红鸾凤礼服,配色端庄华贵、制式规整,衬得侯府世子妃的身份矜贵,只是面色苍白,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态,气色难言佳妙。
前厅宾客满堂、应酬繁杂,杜月娥身为永定侯府世子妃,一早便在前堂帮着打理、招待各方女眷。
大婚吉时将近,她便抽身赶来西院,特意为宋明珠送嫁。
杜月娥抬手轻摆,笑意温和,不见刁难,反倒满是真切暖意:“嫂嫂知晓,燕王殿下定已为你备下精致的合欢团扇。只是这合欢团扇,本就是新娘嫁妆里不可或缺的吉利物件,寓意圆满和合、岁岁同心。父亲对你的嫁妆另有周全安排,嫂嫂不便多问,便自作主张,为你备了这一把聊作添嫁。”
她语气温和谦逊,带着几分真心的嘱咐:“若是做工寻常、不及殿下所赐精致华美,二妹妹可千万别嫌弃。”
一旁的魏夫人见状,顺势识趣地敛礼退步,对着二人微微躬身:“既然世子妃前来相送,老身便不多在此叨扰耽搁,先行告退,静待新人吉礼。”
宋明珠轻轻颔首,目送魏夫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转身离去,这才转头看向身侧的杜月娥,唇角噙着浅淡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打趣:“今日是我出嫁的大喜日子,嫂嫂这般语气,倒像是在拈酸吃醋。若是被哥哥瞧见,怕是又要生出误会了。”
这话落进杜月娥耳中,她心头一闷。
近日宋昱衡待她的态度古怪疏离,不冷不热、不亲不近,让人摸不透心思。
方才在前院,宋昱琛那道轻佻淫靡的目光黏在她身上,挥之不去。短短两日,她被宋昱琛后院通房侍妾层出不穷的琐碎纠葛,缠得身心俱疲,已疲惫不堪。
压下满腹烦闷,杜月娥扯出一抹凉薄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掩饰的讥讽:“哼,我倒是真没想到,燕王殿下最后会娶你。倒是我从前小看二妹妹了。”
一旁立着的青禾手端漆盘,盘中静静躺着一柄大婚合欢团扇。
此扇以温润象牙为骨,素白绫罗为面,扇心精工绣着交颈鸾鸟、连理缠枝纹样,边角缀着细碎珍珠与垂坠流苏,雅致华贵,是大婚必不可少的吉利物件。
青禾仗着世子妃势大,心性骄纵,此刻听着二人对话,想起前几日自家主子在宋明珠手里吃的暗亏,忍不住插口,语气阴阳怪气:“奴婢揣测,二姑娘莫不是学了话本子里的狐媚招式,刻意迷惑了燕王殿下,才换得今日这般风光?”
话音未落,一道冷厉目光扫来。
月奴眉眼骤冷,横眉冷对,直视着口无遮拦的青禾,字字凌厉:“青禾姑娘慎言!世子妃若是管教不好身边下人,那便由奴婢代为管教,替侯府规整规矩!”
话音落地,不等众人反应,月奴抬手便是两记清脆响亮的耳光。
清脆巴掌声响彻静谧庭院,气氛凝滞。
月奴神色冷肃,毫无退让:“今日是燕王与王妃大婚的良辰吉日,满堂喜庆,偏有不长眼的贱婢肆意妄言、蓄意挑事。今日,便由奴婢替王妃,好好招呼一番!”
青禾猝不及防挨了两掌,脸颊红肿一片,整个人踉跄后退。手中漆盘倾斜,那柄精致的合欢团扇脱手坠落,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之上。
象牙扇骨质地虽坚韧,但纤细单薄,经不住这般重重磕碰,当即从中折断。
青禾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泪水簌簌滚落,又疼又怕,浑身发抖。
杜月娥怔怔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合欢扇,脸色沉了下来。
身侧青秧忙上前,小心翼翼拾起残破的团扇,左右张望,看看面色冰冷的宋明珠,又看向脸色铁青的杜月娥,手足无措,不敢言语。
宋明珠神色未变,只淡淡抬手,不远处待命的龙四立刻上前,二话不说便将哭哭啼啼的青禾拖拽到一旁看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