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眼整座魏府,满眼皆是铺天盖地的猩红喜绸、红灯喜饰。刺目的艳红扎入眼底,灼得乔砚眼眶发酸发红,眼底爬满细密狰狞的血丝。
他再也无心藏匿,径直从隐蔽的廊下阴影里迈步走出。
几个闲谈的小厮被他骤然现身的动静吓了一跳,浑身一怔。待看清来人苍白狼狈的面容,众人神色齐齐一变。
那名嗓音粗哑的变声期小厮最先开口,满是错愕:“乔公子?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乔砚已顾不上礼数,更无心解释他为何擅闯魏府。
他喉头紧绷,嗓音干涩沙哑,压着心底的慌乱与恐慌,沉声急促追问:“你们方才所说,今日府中出嫁的新娘,是二小姐?”
旁边小厮忙摆手,慌忙顺着府里的说辞搪塞:“不是的乔公子!魏府二小姐早在…早在早前的兵匪之乱中就身故了,今日成婚的,是夫人远道而来的表侄女。”
这套冠冕堂皇的搪塞说辞,乔砚听不进去,所有线索在他心中落定。
魏夫人出身名门世家,族中但凡有适龄待嫁的亲族贵女,门第规矩森严,不可能下嫁一个寒门泥腿出身的底层校尉。哪里来的什么借住表侄女,从头到尾,轿中人是名声有污的魏燕妮。
他不做逗留,转身拔腿狂奔,直冲魏府大门。心底只剩下偏执又坚定的念头,追上那顶远去的喜轿,拼尽一切,把魏燕妮带走。
他步履慌乱地冲过九曲回廊,身形来不及刹停,直直撞上迎面缓步走来的魏朗。
魏朗被这道仓促冲撞撞得身形一个趔趄,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子。
他抬眼看清来人是乔砚,心底积压多日的怒火翻涌爆发。双目赤红,戾气爬满脸庞,他上前一步死死攥紧乔砚的衣襟,将人狠狠抵在廊柱上,蓄力一拳重重砸在他面门。
齿间挤出冰冷的恨意:“你这个卑贱的外室子!全都是你!把我妹妹害到这般境地!”
乔砚毫无防备,旧伤未愈的身子经不住魏朗的这一重击,身形踉跄着后退两步,嘴角裂开一道口子,腥甜的血丝顺着下颌滑落。心口又酸又急,混杂着满身伤痛
他此刻什么都不在乎,只想冲破阻拦冲出府门,追回花轿带走魏燕妮。
魏朗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,再想到妹妹如今身不由己、被迫成婚的凄惨处境,怒火更盛。
他转头对着一旁愣神的小厮厉声吩咐:“去!喊府上侍卫,多叫几个人过来!”
周遭小厮四散领命,高声应声退下。不过片刻功夫,十几名魏府壮硕家丁与腰间佩刀的府中侍卫快步聚拢而来,层层叠叠将乔砚围困在回廊正中,断了他所有去路。
魏朗眼神阴鸷,眼底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恨意,语气狠戾决绝:“给我往死里打!打死这个目无尊卑规矩、勾引良家女子,毁了我妹妹清誉前程的混账东西!”
乔砚唇瓣翕动,想要开口辩解。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说不出口。这件事从头至尾,皆因他失职而起,魏燕妮落到被迫婚嫁、身不由己的地步,他罪责难辞,满心愧怍。
可这份深重的内疚之下,有焚心的焦灼。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,只想冲破阻拦,追上那顶喜轿。
魏府上下人人皆知乔砚身手不凡,一众侍卫不敢轻敌,一拥而上合力围攻。乔砚在永定侯府地牢受的伤、燕王府跪出来的寒疾尚未痊愈,体虚力乏,经不起多人鏖战缠斗。
不过片刻功夫,乔砚被众家丁打倒在地,拳脚如雨点落在周身旧伤之上。很快他新伤叠旧伤,浑身沾满尘土血迹,无力挣扎,瘫软趴在地面上。
魏朗垂眸睨着地上满身血污、瘫软不起的乔砚,见他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,冷冷抬手示意众人停手。
一众侍卫收了拳脚,侧身退向两侧,空出中间一条通路。魏朗踱步上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地的乔砚。
乔砚那张白净俊朗的眉眼,布满青紫淤伤,唇角开裂渗血,满身尘土血迹,狼狈不堪。
魏朗抬脚狠狠踹在乔砚肩头,而后俯身蹲下身,压低声音,语气刻薄又冰冷:“我们魏家已妥协认命。可你为什么这么没用?护不住她,还要让她替你的失职买单。果真是外室子,无规矩、无担当、无本事。”
乔砚撑着残破的身躯,艰难挣扎着抬起头,眼底猩红晦涩,哑声追问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魏朗懒得与他多费口舌,起身对着一众侍卫淡漠吩咐:“今日是我魏府表亲大喜之日,此人擅闯喜宴寻衅闹事。把人抬起来,丢出西侧角门。往后魏府上下,不准再放这种阿猫阿狗踏进府内。”
几名侍卫跨步上前,合力架起浑身皮肉开裂、血迹斑驳的乔砚。
乔砚心底急切,本能地扭动身躯想要挣扎起身,可浑身新旧伤口撕裂作痛,四肢酸软脱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毫无反抗之力,任由几人拖拽着,往魏府西侧小门行去。
行至门口,侍卫毫不留情,抬手将乔砚重重抛掷在门外的青石地面上。几人掸了掸衣袖,语气刻薄又鄙夷,骂骂咧咧道:“真是个晦气东西!二小姐这辈子摊上他,倒了大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