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砚走出燕王府侧门,浑身筋骨疲乏酸痛,身心俱已透支到极致。
他拖着沉重麻木的身躯,步履迟缓地折返东城宅院。
天色刚破晓,薄薄一层微凉晨雾笼罩整座小院。玄麦与柑橘早早起身劳作,将庭院粗略清扫干净。
柑橘扫完院中青石地面,准备收拾工具打理后院花圃。听得院外传来轻微的门扇响动,清晨院落寂静,这声响突兀。
两个胆小谨慎的丫鬟皆是心头一紧,玄麦身子下意识一哆嗦,柑橘也攥紧扫帚面露怯色。二人忙停下手里的活计,齐齐放下扫帚,凝神朝着宅门方向走去。
看清进门之人是乔砚,二人松了紧绷的心弦。只见乔砚面色惨白枯槁,满身掩不住的倦怠疲惫,身形虚浮,步履蹒跚地跨进院门。
玄麦与柑橘对视一眼,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。
谁料礼数行到一半,乔砚脑中一阵眩晕,眼前漆黑一片,他双腿一软,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。
好在玄麦心思机敏、反应极快,当即挺身上前,伸手稳稳扶住他沉重的身子,堪堪拦住了下坠的力道,没让他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上。
乔砚身体亏空,先前困在永定侯府别院地牢,每日只有两餐粗劣冷饭勉强果腹,仅仅吊着一口残气苟活;昨夜宋明珠将他放出牢狱,他又跪在燕王府别院前厅,受寒僵持整整一夜。纵是铁铸铜造的筋骨,也经不起这般接连磋磨损耗。
见乔砚毫无征兆重重栽倒,两个丫鬟慌了神。
柑橘脸色唰地一白,忙上前搭手,同玄麦一左一右扶住昏死的乔砚,声音发颤、满是慌乱:“你还好吗玄麦?现下怎么办!郎君晕过去了!”
玄麦心性沉稳,压下心底的慌乱,一把牢牢扶住乔砚发软的胳膊,稳稳拖住他下坠的身形,避免他重重磕碰在地面上。她示意柑橘两人一左一右配合,轻手轻脚将失去意识的乔砚平稳平放落地。稳住心神后,玄麦语气沉敛利落,低声吩咐:“无碍,人暂且无事。柑橘,你速速出门去请大夫,立刻上门为郎君诊治。”
柑橘迟疑驻足,眉头紧蹙,眉眼间盛满顾虑,怯生生小声发问:“我们若是给他请大夫……那我们往后该怎么过日子?咱们手里剩下的月例本就不多,还能不能安稳活下去?”
玄麦无奈轻笑一声,语气通透又现实:“你怎么这般糊涂。他是我们的主子,我们是签了死契的卖身奴仆。主子一旦出事,我们两个也难逃牵连,照样活不成。别胡思乱想,快去请大夫。女郎当日被仓促带走,银两都没来得及携带,她内室箱笼里存放着不少银票碎银,直接动用女郎的私产付诊金就好”
柑橘转念一想,确实是这个道理,能用主子私产,便动不到她们辛苦攒下的月例银子。她当即放下心来,连连点头,快步跑出宅院寻医。
当初魏燕妮被人仓促带走,来不及收拾行囊。魏夫人给魏燕妮准备的银票、首饰与随身物件,全都原封不动存放在内室箱笼之中。玄麦前日清扫卧房时,见过这些私产。
往日二人谨守奴仆本分,不敢窥探、擅动主子财物,这些时日日常花销,全靠着她们自己积攒的微薄月钱度日。可眼下郎君人命关天,情急之下,也顾不得这些尊卑规矩。
她转身快步走回耳房,取来一条干净粗布床单,平铺在乔砚身侧的地面上。费劲将昏迷不醒的乔砚侧身推到床单中央,而后攥紧床单一角,咬紧牙关发力,借着布面借力,将高大沉重的男人连拖带拽挪向内室。
此刻也顾不上爱惜一尘不染的崭新床褥,她费力将乔砚安顿在雕花拔步床上平躺安置。
这一番折腾耗光了她全身力气,玄麦扶着床沿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。
她垂眸望着乔砚毫无血色、却依旧白净俊朗的眉眼,低声喃喃自语:“长得真俊,就是命不好。”
说完,她靠着床腿席地坐下,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,静静等候大夫上门。
乔砚在东城宅院休养了一日一夜,身上外伤稍稍稳住,便不再耽搁,简单收拾好随身行装,准备动身前往荣城。
玄麦看着他收拾行囊,神色恳切地上前开口:“郎君,带上奴婢与柑橘一同上路吧。等您寻到女郎,奴婢们依旧可以留在女郎身边伺候。”
乔砚轻轻摇头,语气疲惫却态度坚决:“路途遥远,你们跟着只会拖累行程。你们留在宅院安心等候,等我把燕妮平安带回来。”
柑橘轻轻拉了拉玄麦的衣袖,二人齐齐躬身行礼,柔声恭祝:“奴婢祝郎君一路顺遂,早日接回女郎,平安归家。”
辞别二人,乔砚一路日夜兼程,不敢有停歇,风尘仆仆赶到了荣城。
他第一时间直奔魏知州府邸,想要寻到魏燕妮带她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