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魏府街口,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魏府门前一派喜庆盛景,廊檐挂满猩红喜绸,两侧大红灯笼高高悬挂,满眼皆是喧腾的喜色。聒噪喜庆的唢呐声绕梁不绝,穿透街巷,一顶雕花描金的朱红喜轿,正由一众轿夫稳稳抬着,缓缓驶出魏府正门。
花轿前头,迎亲的新郎一身规整大红喜服,端坐高头大马之上。他身姿凛挺挺拔,面色冷沉坚硬,无新婚男子的喜色。
乔砚凝眸望去,觉得这男人眉眼轮廓莫名眼熟。可此刻他满心焦灼,方寸大乱,脑海里全是魏燕妮的下落与安危,压根无心深究对方身份来历。
眼下魏府宾客络绎不绝,人声鼎沸,门户守卫被人流牵绊,防备最是松懈。
乔砚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,提气施展轻功,身形似一道残影,悄无声息潜入府宅之内,一路直奔魏燕妮从前居住的私院。
这座院落如今也装点得大红大艳,廊下缠满喜绸,庭中红灯错落排布,处处弥漫着婚嫁的喜庆气息。隆重张扬的排场,远超府中其他院落。
乔砚敛住气息,闪身隐在厚重的假山石后,屏住呼吸凝神观察院内动静。
不多时,几名丫鬟捧着描金漆木果盘,步履匆匆穿行回廊,朝着中央花榭的方向走去。
两名丫鬟并肩端着果盘缓步赶路,压低声音闲聊的几句闲话,顺着微风清清楚楚飘进假山后乔砚的耳中。
其中一名小丫鬟压低嗓音小声嘀咕:“二小姐当初执意私奔逃出魏府,如今何苦又回来?”
同行的丫鬟神色散漫,随口回道:“想来是在外漂泊混不下去了。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,没吃过人间疾苦,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先说话的丫鬟轻轻摇头,出言否定:“应当不是混不下去。当初少夫人亲自赶往月栖关处置二小姐私奔一事,随身带了大笔银票。有那笔钱财傍身,二小姐就算一辈子不事生产、坐吃山空,也能富贵无忧。”
她凑近同伴耳边,声音压得更低:“我听说,她是被永定侯府的人强行押送回魏府的。那日人送回来,老爷震怒至极,脸色铁青,本打算一条白绫处置她,若不是夫人拼命求情阻拦,咱们二小姐如今早是一具死尸了。”
“这般隐秘的内情,你从哪里听来的?”同伴眼里诧异,忙追问。
“府里下人间早就私下传遍了。不止这件事,还有一桩大事,永定侯府的宋二姑娘,前些日子在月栖关境内,被漠北贼人掳走了!”
乔砚静静听着耳边这些后宅细碎八卦,觉得索然无味。
他心中焦灼,无心顾及小丫头们的是非闲话,想尽快找到魏燕妮,带她回月栖关。
他不再蛰伏躲藏,径直从假山后走了出来。顺着院落回廊,走遍这座主院与周边几处跨院,把角落厢房尽数搜寻一遍,寻不到魏燕妮的踪迹。
连日日夜兼程赶路,身上旧伤隐隐发作,乔砚体力已透支。
他寻到一处僻静偏院,闪身隐在回廊立柱阴影里,脱力地靠柱落座,暂且歇息平复紊乱的气息。
不远处,几名奉命搬运盆景的小厮随口闲谈,清晰顺着风飘进他的耳中。
“听说了吗?二小姐是被夫人命人捆住手脚,强行塞进花轿的。”
一旁正值变声期、嗓音粗哑发涩的小厮一脸笃定,接话道:“这事千真万确!我妹妹就在内院当差,今早就是她上手帮着婆子一同捆绑看管的。自打二小姐被送回魏府,一直都是我妹妹贴身伺候照看。”
“要说二小姐也是好命。被老爷夫人捧在手心里,就算犯下私奔这样的有辱门楣的大错,被押送回府后,老爷都没舍得把她送去家庙惩戒。换了个表小姐的身份掩人耳目,定下亲事,还办得这般大张旗鼓、锣鼓喧天,可真是累死我们这些底下跑腿当差的了。”
另一名小厮连连附和,语气肯定:“可不是嘛!全府上下谁不清楚内情,所谓的夫人表侄女,就是咱们的嫡二小姐。我还打听了,今日迎亲的姑爷,是燕王殿下麾下的校尉。在漠北战场上战功赫赫、骁勇过人,说到底是寒门底层出身的泥腿子,和咱们知州府门第悬殊,压根不匹配。”
那名变声期小厮轻叹一声,满心唏嘘:“堂堂知州府金贵的嫡出小姐,下嫁一介寒门泥腿武夫,荒唐,可惜。”
“你弄错了。明面上规矩不能乱,今日大婚是魏夫人远道而来的表侄女,暂住魏府借住,此番只是在魏府行婚嫁之礼。”
短短几句闲谈,如同惊雷在乔砚脑海炸开。碎片化的信息串联拼凑完整,他浑身一僵,心脏紧缩。他反应过来,方才那顶浩浩荡荡驶出魏府大门的朱红喜轿,轿中之人是他的燕妮。